九溪城內(nèi)中央官衙主殿。
此時主殿之中,九溪各家大族的頭頭腦腦分列兩側(cè)就座,黎珩高居主位之上。
今日前來拜見的九溪士族成員有近兩百人,主殿位置有限,自然是坐不下這么多人的,若是沒有一定身份地位,只得在偏殿用膳。
黎珩的老班底之中,也只有羅誠、孟敦、江煌等寥寥幾人被黎珩欽點在主殿作陪,其余人等也只能被安排在偏殿。
如此安排是經(jīng)過了黎珩深思熟慮的。
一方面是顧忌了九溪各家的臉面,自家老班底的諸人皆未在士族間闖出威名,各自也無多大的封地在身,就算前些日子立下大功的孟敦和江煌二人,地也不過兩三千畝,自然是不夠資格與動輒數(shù)萬畝封地的九溪各家大族同列。
但黎珩欽點這幾人留在主殿,自是有意在向九溪士族暗示這幾人乃自家親信,以方便今后辦事。
同時這么做也是在向登峰一系的老班底們宣告,如今自己得了九溪各家的效忠,依舊不會忘了與老部下之間的情誼。
不得不說,大周士族們在口舌之欲上沒有少下功夫。
常年保持著低烈度的征伐,朝不保夕的社會環(huán)境,使得士族群體更加兩極分化,要么奮發(fā)圖強,一心修行,要么就陷入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縱生活。
如今,各家為慶賀黎珩執(zhí)掌九溪備下的洗塵宴比之他曾經(jīng)參與過的軍中宴會可要講究的多。
自己吸納而來的記憶里雖然也不乏源于好吃者的記憶,對各色美食的做法了然于胸,但黎珩此前對餐食方面并未有多少追求,平日兩三可口小菜下飯便足以,在登峰時如此,在軍中更是如此,故這還是頭一次親身體驗。
宴上各色精巧細致的菜式,重新刷新了黎珩對大周飲食文化的認知。
就如同面前這小碟之中那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魚肉,乃是取自九溪本地名產(chǎn)之魚,取腹部一指寬最滑嫩的魚肉,而后細細刮去魚刺,隨后以柔力將魚肉、調(diào)味佐料充分混合至起膠,繁復捶打兩個時辰,再以沸水灼之而成。
而這道費工費力的魚滑,卻只是桌上十幾道菜肴中最不起眼的一道罷了。
雖感慨于士族們生活的奢華,但黎珩也明白,作為個體來說,吃又能吃多少呢,士族們作為治人者,掌握著更多的力量,必然會追求更高的享受,若是大周士族們只追求吃,這世間也不會如此動蕩。
黎珩如今雖然有了幾分養(yǎng)氣功夫,但其面色流露出的絲絲感慨還是被一直關注他的幾人捕捉到了。
杜洪、吳淵等幾位九溪士族代表當下起身出列,拱手言道:
“今日主公執(zhí)掌九溪,乃是天大的幸事,我等特地為主公尋來了一件寶物,作為賀禮獻上。”
黎珩聞言,手中的筷子放了下來:
“哦?既然諸位稱之為寶物,想必是極為珍貴之物了?”
此時,已有數(shù)人推著一木車進殿,車身上罩紅綢,不知是何等寶物。
杜洪將紅綢揭去,露出一塊五尺見方的山石,其通體為青色山峰摸樣,表面雕琢出惟妙惟肖的一眾小人,細看乃是一群手持兵刃的士卒圍著一振臂高呼的男子。
杜洪向著黎珩再一拱手,介紹道:
“此為五愿圣景石,出自京畿名匠之手,此寶以靈材碧波石為基,飾以硨磲、珍珠、珊瑚、琥珀等物,乃是我等七十三家士族合力購得,今日愿獻于主公。”
五愿圣景石之名一出,黎珩便明白眼前這是什么東西了。
這是一種風行于士族之間寶物的稱呼,形制樣子都差不多,區(qū)別只在于材質(zhì)和工藝。
當有微風吹過之時,五愿圣景石會自然而然發(fā)出五種微妙的音聲,其宮、商、角、徴、羽五音,代表著以啟圣起兵時,許下的五大愿,即百姓安樂,廣施教化,理定人倫,威服夷寇,諸國一家。
因而雖被稱之為寶物,但一般只用來作為士族之間彰顯地位實力的陳設裝飾,卻無其他實際用處。
雖然黎珩對五大愿這種帶有神話色彩的故事不是很感興趣,但這份禮物在他眼里依舊是價值連城。
不說其工藝和上面裝飾的名貴寶石,就是其主材碧波石都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材,打制兵器之時,加入少許碧波石粉末便可增加兵器韌度,碧波石也可入藥,其性寒,可用來治療消渴,赤眼,燙傷之癥。
這種靈材主要產(chǎn)于水脈豐富的高山山體內(nèi)部,體積越大代表山體內(nèi)水脈越充足,蘊育時間越久,眼前如此大塊的碧波石更是絕品,少說也要數(shù)萬兩銀子,價值不菲。
“諸位有心了,今后有諸位相助,珩幸甚!”
收下賀禮,令人將其推下去后,黎珩舉杯遙敬。
見此,殿內(nèi)諸人一同起身舉杯飲下。
黎珩自然看得出來,各家送上這方五愿圣景石并不是表面那么簡單。
送上五愿圣景石是一種討好,亦是一種隱晦的示威。
此舉意在黎珩面前展示九溪各家的團結(jié),也是在試探黎珩的態(tài)度。
這幫老狐貍。
他心中腹誹著,手中的美酒一時也少了幾分滋味。
隨即心中一轉(zhuǎn),對著杜洪言道:
“前些時日動蕩過后想必如今九溪各衙職司空置不少?”
杜洪再次起身一禮,方才回道:
“確實如主公所言,龔家等數(shù)家驟然東逃后,九溪各衙是多了不少缺額。”
聞言,黎珩笑了笑,環(huán)顧階下眾人:
“既然如此,諸位家中若有俊彥可推舉一二,我可酌情任用。”
“我等謹遵主公令諭。”
階下各家轟然應道。
“江煌!”
黎珩看向最下首的江煌幾人。
“屬下在。”
江煌在這主殿之中資歷最淺,陪坐在最后排的末席,一直默默觀察著場中的事態(tài)發(fā)展,面前的佳肴也未動幾筷,此時聽到黎珩的召喚匆匆出列。
“你來負責收集各家推舉名單,萬萬不可漏了一人。”
黎珩澹然道。
“屬下遵命。”
黎珩將收集推舉名單的任務點名指給江煌之后,席間諸人看向江煌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看著各家的神色,黎珩微微一笑,又飲下了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