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辦公區又安靜了半拍，然后蘇喬艷笑了。
那種憋不住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笑。
“你家的？幾百人的小藥廠是你家的？”
“顧悅顏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編劇本編上癮了？”
小卷毛趴在隔板上，眼睛瞇成一條縫。
“喬艷姐，別逗她了，人家還說顧天樓也是她家的呢。”
“對哦，顧天樓的服務員也穿制服呢，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件。”
幾個女的又笑成一團。
有個男同事在后排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也太硬撐了吧”，被旁邊的人噓了一下。
李鳳月氣得渾身發抖，攥著奶茶杯就要往蘇喬艷臉上潑。
顧悅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鳳月，坐下。”
李鳳月不甘心地坐回去，眼眶都紅了。
顧悅顏沒再看蘇喬艷。
她彎腰，從桌子底下拎出自己的包。
那只包本身就不便宜，鉑金灰色Birkin，限量編號款。
但在場沒幾個人認得出來。
顧悅顏拉開拉鏈，手伸進去，摸到了那一疊硬卡片。
燙金的，帶暗紋的，邊角壓著鋼印。
她把十張邀請函從包里抽出來，整整齊齊碼在手心。
然后站起來，走到蘇喬艷面前。
蘇喬艷仰著臉看她，嘴角還掛著笑，那副“你還能玩出什么花樣”的表情。
顧悅顏把那一疊金卡啪地拍在蘇喬艷桌上。
整個桌面都震了一下，筆筒里的簽字筆嘩啦倒了兩支。
“你上午不是炫了半天邀請函嗎？”
顧悅顏低頭看著她，語氣比空調出風口還涼。
“十張，夠不夠？”
蘇喬艷的笑停在了臉上，她本能地低頭去看那疊卡片。
金色卡面，燙印的花體英文，右下角壓著一枚三維鋼印。
跟她男朋友手里那張一模一樣，不，比那張還精致。
她那張是普通邀請函，銀色邊框。
桌上這十張全是金色VIP卡，最高等級。
小卷毛湊過來想拿一張細看，手剛伸出去就被蘇喬艷一把攔住。
“假的吧？淘寶買的？”
蘇喬艷的聲音往上飄了半個調，自己都沒察覺到。
李鳳月從座位上彈起來，一步竄到跟前。
“假的？你摸摸那個鋼印是機壓的還是手糊的！”
她一把抄起最上面那張，翻到背面，指著二維碼懟到蘇喬艷眼皮底下。
“看到沒有？掃碼綁定身份證，上傳照片，進場刷臉驗證。”
“全國聯網的防偽系統，你告訴我怎么造假？”
李鳳月把卡拍回桌面。
“你那張銀卡是你男朋友求爺爺告奶奶弄來的一張。”
“我嫂子這十張金卡，她老公一個電話，送卡的人十五分鐘到。”
“知道為什么嗎？因為辦展覽會的基金會就是她家的！”
蘇喬艷的嘴張了張，沒聲音出來。
她伸手去拿那疊卡，指尖碰到卡面的那一刻，手指在抖。
金色VIP。
她在網上查過這個展覽會的資料。
金卡全球限量五十張，只發給展會核心贊助商和主辦方高層。
她男朋友那張銀卡，還是走了三層關系才拿到的。
銀卡跟金卡之間的差距，比地鐵跟頭等艙還大。
蘇喬艷的喉結動了一下。
“十張金卡……你從哪弄來的……”
她的聲音沒了剛才那股勁，像泄了氣的輪胎。
顧悅顏把邀請函收回來，一張張理齊，在手里敲了敲桌沿。
“從我老公那兒。”
“就是你嘴里那個穿廠服、開面包車的藥廠工人。”
這話掉在地上，砸出一片死寂。
整個辦公區沒人說話了。
剛才還在后排起哄的男同事把脖子縮了回去，盯著屏幕裝忙。
小卷毛往后退了兩步，跟蘇喬艷拉開了距離。
阿芳直接坐回工位，動都不敢動了。
李鳳月雙手叉腰，挨個掃了一遍在場所有人。
“對了，你們也別覺得我在吹。”
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兩下，調出一張照片。
“這是上個月我爸收到的邀請函，也是金卡，三張。”
“我爸問我去不去，我說那種場合沒意思，還不如在家打游戲。”
李鳳月說到這里，故意朝蘇喬艷歪了歪腦袋。
“蘇姐，你到時候去記得少化點妝。”
“那個刷臉系統識別精度特別高，粉打太厚容易匹配失敗。”
“到時候工作人員讓你當場卸妝驗證，那可就.......”
她伸手在自己臉上劃了一下。
“尷尬了哦。”
蘇喬艷的臉先是白，再是紅，最后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灰。
她咬著后槽牙，一句話都蹦不出來。
顧悅顏站在原地，把十張金卡一張張攤開，在蘇喬艷面前排成一排。
金色的光澤在日光燈管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晃得人眼睛發酸。
蘇喬艷盯著那排金卡，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再說出什么。
小卷毛是第一個繃不住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張金卡的邊緣，指肚碰到鋼印的一刻，整個人的表情變了。
“這個鋼印……是真的。”小卷毛的聲音有點發飄。
她做了三年廣告策劃，各種品牌活動的物料經手無數，真假一摸就知道。
機壓鋼印的觸感，那種凹凸有致的金屬質地，跟手工貼膜完全是兩個世界。
“讓我掃一下。”
后排一個戴眼鏡的女同事擠了過來，舉著手機對準卡片背面的二維碼。
叮的一聲，頁面跳轉。
全球頂奢聯合展覽會官方認證系統。
金色VIP邀請函，編號GV-0037。
狀態：未激活，待綁定。
發行方：濟世慈善基金會。
權限等級：最高。
備注：含全場通行、VIP休息區、品牌私享晚宴、限量新品優先認購權。
戴眼鏡的女同事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旁邊的人看。
一個接一個地掃。
十張卡，十個不同的編號，全部顯示真實有效。
辦公區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剛才還在起哄的那些人，一個個跟被點了穴似的杵在原地。
蘇喬艷的后槽牙磨得咯吱響。
她男朋友費了老鼻子勁弄來一張銀卡，連品牌私享晚宴的資格都沒有。
面前這十張金卡隨便一張拎出來，都能把銀卡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