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上一章時間線有些問題,2008年改成2018,陳天重生20年后。)
墻上掛著一幅字,是陳天十年前親手寫的,只有兩個字:
“止謗”。
那時他被國內外媒體圍攻,說他洗錢,說他背后有龐大的保護傘。
他沒有辯解,沒有反擊,只是寫了這兩個字掛在辦公室。
止謗莫如修身。
十年過去了,罵他的人還在罵,但已經沒人信了。
想殺他的人,卻越來越多。
門又被敲響。
“進?!?/p>
進來的是他的秘書小林,一個跟了他五年的年輕人,辦事穩妥,話不多。
“陳總,下午三點,新加坡總理視頻會;四點,歐洲幾大家族代表團到訪;晚上七點,您約了邱嵐女士吃飯?!?/p>
陳天點點頭。
小林猶豫了一下,又說:“邱女士那邊剛來電話,說今晚的飯局,能不能改個時間?”
“怎么了?”
“她說……她說最近風聲緊,建議您這段時間少出門?!?/p>
陳天看著小林,小林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
“小林?!标愄旌鋈婚_口。
“在?!?/p>
“你跟了我幾年了?”
“五年零六個月?!?/p>
“五年……”陳天重復了一遍:“那你該知道,我這人,最不喜歡改時間?!?/p>
小林抬起頭,欲言又止。
陳天擺擺手:“去吧,晚上照舊?!?/p>
小林退了出去,門關上。
……
晚上七點,拾光里。
這家私房菜藏在一棵三百年的銀杏樹后面,不掛招牌,不接生客,每天只做三桌。
陳天到的時候,銀杏樹上的燈剛剛亮起來。
邱嵐站在門口等他。
她今晚穿了件墨綠色旗袍,四十一歲的她眼角依然光滑,身材起伏的地方依然起伏。
這是陳天最喜歡的裝扮,邱嵐每次與陳天見面,都會穿旗袍。
“難得。”她笑著迎上來,“準點?!?/p>
“讓你久等過?”陳天笑著往里走。
“等過,五年前有次說好一起吃飯,結果你臨時飛去紐約,讓我在那個蒼蠅館子等了三個多小時。”
“多久的事兒了,還記得?!标愄燧p笑一聲:“那家店還在嗎?”
“早拆了,不過現在那塊地是我們的?!鼻駦沽瞄_簾子,讓他先進。
“萬豪去年在那蓋了個綜合商場?!?/p>
陳天腳步頓了頓。
邱嵐從他身邊擦了過去,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在對面坐下。
菜陸續上來,都是老廣味道。
炒米粉、啫啫煲、蒜蓉蒸生蠔,配一瓶八二年的羅曼尼康帝。
邱嵐給他夾了一筷子生蠔:“嘗嘗,特意從日本空運過來的?!?/p>
陳天低頭吃了一口。
味道確實對,沒有核廢水味兒。
“馬杰的事,我聽說了?!鼻駦菇o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卻沒喝。
陳天沒說話。
邱嵐把那杯酒灑在桌上:“走好,下輩子別跟著這個沒良心的了?!?/p>
陳天看著酒液洇濕桌布,慢慢滲透。
“他沒白跟,他老婆孩子,我會照顧。”
“照顧?”邱嵐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笑了一下。
“你知道這二十年,有多少人指著你這句話活著嗎?”
陳天抬眼:“什么意思?”
邱嵐沒接茬,端起新倒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窗外起了風,銀杏葉沙沙響。
沉默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柔和嫵媚:
“讓你改時間非要今天,說說吧,有什么要緊事?”
陳天看著她,沒說話,邱嵐平靜的和他對視。
二十年前,她還是一個欠債的富家千金,因松山湖那套別墅認識了他。
2003年,他成了全球首富,她是萬豪地產CEO,替他管著整個地產帝國。
他見過她最落魄的樣子,也見過她最嫵媚的模樣。
“嵐嵐。”陳天忽然換了稱呼。
邱嵐眼皮跳了一下。
這么些年,他只叫過她名字,這個稱呼是第一次叫。
“嗯?”
“萬豪現在有多少資產?”
邱嵐愣了愣,隨即報出一串數字:
“總資產在一萬八千六百億左右,負債率百分之三十三,連鎖酒店一百二十七家,商業綜合廣場八十九個,在建項目……”
“行了,”陳天抬手打斷她:“三年之內,全部出清?!?/p>
邱嵐手停在半空中,筷子還夾著一塊炒米粉。
“你說什么?”
“酒店,商場,樓盤,土地儲備……能賣的,全賣了,不好賣的打包折價,三年之內全部出清?!?/p>
邱嵐放下筷子,定定看著他。
“陳天,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知道?!?/p>
“一萬八千六百億的盤子,你讓我三年清空?”
“對。”
“市場會崩的?!?/p>
“不會,現在地產形勢一片大好?!标愄於似鹁票?。
“你慢慢出,分批出,不要引起恐慌,不要上新聞?!?/p>
邱嵐沉默很久,忽然湊近陳天,壓低聲音:“有人在查你?”
陳天沒答。
“資金鏈出問題了?”
陳天還是沒答。
“還是說……”邱嵐的聲音更低了,“你準備走?”
陳天終于看向她,隔著燭光,邱嵐眼睛亮得發光。
“嵐嵐?!彼f:“你信我嗎?”
邱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樣:“信,你要我賣,我就賣?!?/p>
陳天點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陳天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p>
邱嵐坐在原處沒吭聲,只是仰起頭看著他。
燭光在她臉上跳動,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沒問,只是點點頭:
“去吧,別忘了我這老太婆就行?!?/p>
陳天停下來,回頭:“這頓沒吃完的晚餐,算我欠你的,下次我請你?!?/p>
說罷,徑直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銀杏葉還在沙沙響。
邱嵐拿起陳天用過的酒杯,又添了半杯,小口小口酌著。
窗外,汽車引擎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風聲里。
……
加長防彈版紅旗穿過夜色,一路向西。
開車的是沈冰,跟了他快二十年的司機兼保鏢,退伍兵,話少手穩。
后視鏡里,老沈的目光偶爾掃過兩側和后方車流。
“有人跟?”陳天問。
“沒有,習慣使然。”
陳天沒再說話,靠著后座,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是張思雨的消息:“忙完了嗎?我在家等你”
“馬上回去。”
車子在晚上九點駛入紫金山。
這片區域每隔五十米就有一處暗樁和藏在樹叢里的紅外攝像頭。
陳天的別墅在山頂,占地二十畝,主樓五千平,安保二十四小時輪崗,荷槍實彈。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沈冰降下車窗。
“老板,明早幾點來接?”
“不用接?!标愄焱崎_車門:“明天我不出門。”
沈冰沉默點頭。
作為跟了陳天快二十年的人,他知道什么時候該問,什么時候不該問。
電梯從地庫直通別墅三樓,門打開就是主臥玄關。
暖黃色燈光從里面透出來,伴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張思雨坐在窗邊沙發上,抱著本書……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回來了?”
“嗯。”
陳天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她旁邊坐下。
張思雨往他這邊靠了靠,把書放在茶幾上。
“見誰了?”
“一個老朋友?!?/p>
“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p>
“哦?!睆埶加晔栈啬抗?,重新靠回沙發上。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實木地板上鋪開。
別墅里安靜極了,連風聲都聽不見,整個山頂,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這種感覺很陌生。
陳天住在這里十年,這棟別墅從來沒有真正安靜過。
傭人,保鏢,秘書,訪客,永遠有人進進出出。
即使深夜,樓下也永遠有人值班,但今晚,他把別墅的人都撤了。
張思雨像是察覺到什么,偏過頭看他。
“怎么了?”
陳天看著她。
三十八歲的她,皮膚還是那么白,時間在她身上好像失去了效力。
唯一的改變,是她看他的眼神。
從仰視,變成了平視,從崇拜,變成了習慣。
從“陳天”變成了“你”。
“思雨?!彼鋈婚_口。
“嗯?”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張思雨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怎么,開始計算折舊年限了?”
“認真問的。”
張思雨想了想:“如果從你在莞城那個網吧開始算,快二十年零三個月了。”
陳天點點頭。
二十年零三個月。
這二十年里,他身邊有過很多人。
超模,影后,世家千金,華爾街高管,甚至還有美利堅那位伊萬卡“公主”。
但最后能時刻留在他身邊的,只有她。
不是因為她多聰明,多漂亮,多能干,是因為她從來不問。
不問他的過去,不問他的計劃,不問他錢有多少。
她只是默默在他身邊,一年又一年。
“思雨?!彼纸辛艘宦?。
張思雨歪著頭:“你今天怎么了?神神叨叨的?!?/p>
陳天伸出手,把她披著的那件襯衫領口拉了拉,遮住她裸露的肩膀。
“別著涼?!?/p>
張思雨低頭看了看他手,又抬頭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陳天?!彼p聲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天看著她,看了很久:“我想要個孩子。”
張思雨瞬間愣住,眼睛瞪大,秀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像被定身了一樣,只有睫毛一直在發顫。
“你說什么?”
“我說,我想要個孩子?!标愄熘貜土艘槐椋骸澳愕模覀兊??!?/p>
張思雨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但她沒有哭,只是死死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么端倪。
“為什么突然說這個?”
陳天偏過頭,看著窗外月色。
“我想了很久?!?/p>
“我賺了很多錢,養了很多人,但最后,這些東西帶不走?!?/p>
張思雨沒有說話。
“馬杰走的那天,我在想,如果那顆子彈打中的是我,會怎么樣。”
陳天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我的錢可能會分給幾百個我從未見過的親戚,我的商業帝國會被無數個國家瓜分。
我的名字會在熱搜上掛幾天,然后被下一個熱點新聞覆蓋。”
他轉過頭,看著她:“但你呢?”
張思雨眼眶更紅了。
“你跟了我二十年,什么名分都沒有,我死了,你連一毛錢遺產都分不到?!?/p>
“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陳天打斷她:“但我在乎。”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點涼,微微發抖。
“所以你想要個孩子?”張思雨的聲音有點啞:“給我個名分?”
“給你一個保障?!标愄煺f,“也給自己一個念想。”
張思雨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很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
這雙手簽過上千億的合同,握過幾十個國家領導人的手,也曾在她發燒的夜里,一遍遍給她換過毛巾。
“還有呢?”她低著頭問。
“什么?”
“還有別的原因吧?”
陳天沉默了一下。
張思雨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卻帶著快要抑制不住的喜意。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知道是真的,但你肯定還有別的原因?!?/p>
陳天抬頭,看著她這雙看穿了他無數次偽裝的眼睛。
“有。”他說。
“什么?”
“有些人,一直在盯著我?!标愄炻曇舻统料聛?。
“盯著我的位置,盯著我的錢,盯著我死?!?/p>
張思雨心臟猛地一緊。
“馬杰的事,只是一個開始?!标愄炖^續說:“接下來會有更多?!?/p>
“如果我一直是一個人,他們會覺得有機可乘,但如果我有一個孩子……”
“他們會知道,你有合法繼承人?!睆埶加杲由纤脑挕?/p>
“就算你死了,你的帝國也不會散,他們還會掂量掂量,動你不成的代價。”
陳天沉默點頭。
張思雨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但她還是在笑。
“所以我是你選的帝國繼承人他媽?未來的太后?”
陳天怔了怔,然后嘴角動了動。
“是?!?/p>
張思雨抬起手,用手背抹掉眼淚,吸了吸鼻子。
“陳天,你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二十年?!彼詥栕源穑骸罢炅闳齻€月?!?/p>
“我看著你身邊換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看著你有時候一個月都不碰我一下?!?/p>
“我告訴自己,沒關系,你只是忙,你只是壓力大,你只是還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