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二世從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印章戒指。
戒指很樸素,黃金底托上刻著雙頭鷹徽,內側有他名字的縮寫。這不是國璽,卻是他極為私人的信物,少數核心近臣才認得。
“用這個。身份……就是我的特使,無需其他?!?/p>
沙皇將戒指遞過去,手指有些微顫,“路線、掩護、聯絡方式,我會讓人為你安排。
記住,絕對保密。
如果你被俘,或者消息泄露……”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寒光說明了一切。
亞歷山大·米哈伊洛維奇雙手接過那枚尚帶體溫的戒指,感覺重如千鈞。
“遵命,陛下。我……明白?!?/p>
“去吧。立刻準備,今夜就動身。”
尼古拉二世疲憊地揮了揮手,重新轉向墻壁上的地圖,背影在跳躍的爐火光中,顯得異常孤獨和佝僂。
老貴族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書房門輕輕合攏,將無盡的恐懼和一絲屈辱的希望,都鎖在了這間華麗的牢籠之中。
窗外,彼得堡的夜晚,漆黑如墨,寒風呼嘯,卷起涅瓦河上的冰屑,撲打著皇宮堅固而冰冷的墻壁。
奉天的槍出去了,事也來了。
三月,廣東新軍起義,用的就是奉天造的步槍。
雖然三天就被鎮壓,但會黨傳單印著:“吾人之槍,北地所供。天下苦清久矣,南北同心?!?/p>
緊接著四川保路同志會襲擊官軍,俘虜的武器里,有三十支新式步槍,槍膛編號顯示是奉天兵工廠所產。
越南抗法武裝用這批槍打下了兩個據點,法國領事館向清廷抗議,朝廷發文質問奉天。
《申報》發表的評論代表了各家報紙的言論:“奉天之槍,遍及南國。墨氏坐鎮關外,靜觀天下燎原,其志豈小?”
墨白隨手把朝廷發來的東西扔進垃圾桶:“以后這樣的文書不用給我看,當廢紙處理?!?/p>
“知道了老爺?!绷庑男?。
“叫王總長過來?!?/p>
“好的?!?/p>
王顯腳步輕快的過來。
“大帥,今年一季度稅銀達到八百五十萬,關稅三百二十萬,照這個趨勢,全年突破五千萬完全沒有問題,財政收入將扭虧為盈。”
“咳咳!”
墨白干咳了一聲。
王顯臉色變了。“大帥,咱們攢點家底不容易啊……”
墨白笑瞇瞇的說:“適當保持財政赤字對經濟有好處!”
王顯搖頭如撥浪鼓,極為不認可他的話。
“我要加大關外、內蒙,工廠、學校、醫院、移民的投資力度……”
“沒錢!”
王顯仰頭望天,這次他已做好絕不妥協的準備。
“大帥,去往內蒙的機器、資金已經劃轉過去,不少了。移民的數量一季度就突破三十萬人,再加大鐵路也運不過來呀!”
墨白見王顯是鐵了心不拿錢,手指拈了拈兜里那張奉天銀行七百五十萬元匯票……
咬牙甩了出去。“把這個入賬吧!”
王顯拿著匯票眨眨眼,“奉天銀行又發行了兩千萬奉幣,根據在這啊!”
“唉……十五萬兩金子又沒了?!?/p>
王顯慢慢把匯票捋平,“老爺,這是何苦?你曾說過絕不會家天下,難道改了主意?”
墨白撫著胸口沒好氣的說:“改個屁主意,你就當我錢多了燒的!”
王顯嘆了口氣:“這件事夫人知道嗎?”
墨白眼睛眨了眨。
這筆錢從奉天銀行換出來王雨萱知道,可怎么用她不知道。
若是知道,她絕對不會同意墨白把錢投進奉天財政。
“呃……暫時……”
“老爺,湖南電報?!?/p>
菱心在門口站一會了,見墨白為難趕緊過來打岔。
墨白接過電報:湖南瀏陽起義,三千農民軍攻占縣城,開倉放糧。
激戰過后農民軍被打散,可起義檄文卻傳遍大江南北:“北地義士,輸槍助我。清廷之亡,指日可待?!?/p>
“這幫家伙,恨不得都把我拉下水?!蹦仔α诵Γ拔胰粝滤€有他們何事?”
“老爺,匯票的事……”
王顯可不想放過這筆不明不白的巨款。
墨白語重心長:“老王,啟明智、救危重這些事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還有那遠東地廣人稀,若不加大移民力度,什么時候才能開發出來?”
“老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那么大的工程絕不是一年兩年能完成的,何必如此著急呢?”
王顯實在想不通,墨白為什么對那片不毛之地如此偏愛?
“何況老爺您已經開創了一份古今罕有的事業,連國內外各大報紙都說你是當代冠軍侯……”
墨白把匯票又推給王顯,“那些個虛名沒鳥用,實打實的把邊疆開發出來才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那夫人若問起?”
墨白撓撓頭,“就說我用這筆錢創辦三個基金會……”
“那誰來運做呢?”
“菱心,那個安樂怡在干嘛?”
“情報匯總?!?/p>
“讓她去做這個醫療基金會干事。移民基金會掛在財稅廳,教育掛在行政廳?!?/p>
菱心撲哧一笑,“老爺,安大小姐和王總長要挨批!”
王顯苦笑,“老爺,這口鍋我是背定了。”
墨白大笑,“老王,好好跟王大小姐解釋一下?!?/p>
王顯把匯票放進包里,“老爺,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
墨白對這片土地的愛,要比他們深沉,也更迫切。
也只有他知道那兩個惡鄰絕不會甘心失敗,早晚有一天會卷土重來。
菱心見兩人說的差不多,通報,“清廷軍機大臣瞿鴻機、載灃、載振、良弼來訪?!?/p>
“讓馮侖去接待吧,我沒時間見他們?!?/p>
墨白厭煩的揮了揮手。
現在一時半會的還騰不出手……
火車拉響汽笛穩穩停在奉天站。
瞿鴻機、載灃、良弼趴在車窗好奇的向外觀望。
載振摟著一個女人在車廂角落里肆無忌憚的調笑。
站臺上,兩個工作人員指揮乘客往外走,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歡迎儀式,也沒有迎接的人員。
“哼,他們好無禮!”
載灃氣的一拍桌子。
“再等等。”瞿鴻機還算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