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奎,黑臉,眼睛瞇著,笑得憨。
“嗯,有道理。”李勝開口,“可你想想——他九年沒升官,是因為不想升。”
“不是裝深沉,是真怕。”
006一臉懵:“誰會不想升官?瘋了吧?”
李勝把資料翻到背面。
“你們看,他老婆三年生倆娃,他都在家。第一個孩子出生那天,他在家削了三十個蘋果,等著老婆剖腹。第二個,他熬了三天三夜,連覺都不敢閉眼,怕孩子嗆奶。”
“他去打越南,臨走前抱著孩子不撒手,媳婦說他哭得跟個娃似的。”
“他不是不想升,是他怕升了,就再也回不來。升一級,死概率高一分。他寧可當個班長,天天回家抱孩子,也不想當個將軍,連墓碑都得讓別人立。”
屋子里靜了。
007輕聲說:“怪不得……他檔案里,沒一句夸自己的話,全是家書。”
“你這分析,不像軍人,像……懂人心的人。”007嘆氣。
李勝搖頭:“別搞錯了。不怕死的,可能是內鬼;怕死的,也可能是英雄。”
“你別信標簽。升官的不一定是忠誠,低調的不一定是叛徒。你見一個漂亮女人,就認定全天下男人都想追她?放屁。”
007猛點頭:“我信了。”
六小時后。
李勝用前世最頂尖的邏輯鏈,拆解了所有假情報。
他沒看官階,沒信履歷,沒信口供。
他看的是——一個人回家路上,會不會多繞半條街買糖。
他看的是,有人在暴雨天,會不會悄悄把傘斜向別人。
他看的是,有人寫信時,筆尖會不會顫抖三次。
他找到了五個敵特。
一個接一個,用心理碾壓,逼得他們自己崩了。
情報到手。
敵方陣營,只剩最后一人。
他沒逃,也沒喊。
只是看著李勝,說:“我服了。”
全隊歡呼。
贏了。
不是靠槍,不是靠運氣。
是靠李勝,看穿了人心。李勝當上指揮官,全班沒人不服他。
007拍著他肩膀,一臉驚嘆:“臥槽,兄弟你太神了!咱們都以為那幫是敵特,結果人家壓根不是——你一個人把戲全演了,差點把王大奎當內鬼揪出來!還是你牛,真服了。”
“跟你學的這倆月,我腦子像開了光,以前那些老套路,全被你拆得稀碎。”
李勝咧嘴一笑:“別吹了,007,你可是咱們班最狠的刺頭,咱倆誰跟誰?以后別斷了聯系。”
畢業前一天,劉大帥站上臺,嗓門炸得屋頂都快掀了:
“你們幾個,不是挑出來的,是煉出來的!從千軍萬馬里扒出來,用鐵錘砸、用烈火烤,才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里不是戰場,可你們,已經是出鞘的刀!”
“出了這道門,你們就是百姓的盾,國家的牙!別給老子丟臉,該劈的劈,該斬的斬,一個都別手軟!”
“現在——頒發‘尖兵獎章’!”
“001!第一名!代號就是你的命——永遠沖在最前頭!”
“這枚獎章,是你用命換的!將來到了真刀真槍的地兒,給我砍掉所有陰溝里的老鼠,護住這片土地!”
全場吼聲震天,地板都在抖。
九個尖兵,一個接一個上臺,獎章掛胸口,紅得像血。
接著,每人一份畢業證,燙金大印,劉大帥親筆簽名,蓋著學院公章——這玩意兒,以后就是飯碗上的金邊。
散會前,劉大帥單獨叫住李勝。
“001,你是我在特訓班見過最瘋的一個。”
“我翻了你檔案,從今天起,你的級別直接跳到團級。再往上……可能是機密里的機密。”
“我不求你當英雄,但求你留名。這年頭太平,可越是太平,越有看不見的刀子在暗處捅人。”
“去四九城,上面早給你備好了位置。”
“以后要是還能回學院,我請你喝酒,咱倆再嘮嘮——你可別忘了我這張老臉!”
李勝啪地立正敬禮:“首長放心,我這條命,賣給國家了!”
跨出軍校大門,他回頭一望,那塊巨大的牌匾在夕陽下閃著光。
他笑了笑,沒說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四九城,公安部。
第三分局局長武剛,早就等在門口。
能坐這位置的,沒一個是軟腳蝦。四九城這地兒,連門口的保安都是退伍偵察兵。
武剛上下打量他,咧嘴笑:“喲,小子,兩年不見,瘦了沒?”
“沒瘦,長結實了。”李勝挺胸。
“聽說你學得不錯?有啥心得?”
李勝一嗓子喊出來:“隨時準備上戰場!哪兒需要,我就砸哪兒!”
武剛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好!夠味!”
“正好!任命你——紅星軋鋼廠保衛科科長!”
“別急著嫌小,這第一步是墊腳石,后面有大的活兒等著你。”
“你剛回來,不能一步登天,不然有人該嘀咕了。”
李勝點頭:“懂,哪兒需要,我就去哪兒。”
他沒敢問:牛建軍呢?王德發他們呢?自己是不是替了誰的位?
兩年訓練,他早明白:兵,聽命令,不問為什么。
武剛壓低嗓音:“紅星廠現在卡在核心技術上,成敗就這幾個月。敵人不會傻等,肯定有人往里頭鉆。”
“保衛科,是最后一道門。丟了它,全盤崩。”
李勝沉聲:“明白。”
“明面上,你歸保衛處處長管。暗地里……你只聽我一人指令。”
“是!首長!”
交代完,武剛揮揮手:“去吧,歇一天,明天正式上班。”
這天是周六,明天休。
李勝回了大院。
天擦黑,前院三大爺正嗑瓜子,一扭頭,魂差點飛了:
“我滴個親娘哎!這……這不是李勝嗎?你小子活著回來了?!”
李勝一愣:“咋了?出啥事了?”
三大爺嘿嘿笑:“能有啥事?想你唄!”
李勝翻白眼:“拉倒吧,一大老爺們兒說這話,肉麻不?”
三大爺一拍大腿:“呸!誰想你啊!我是想你打的野兔了!這倆月,連野味味兒都沒聞著!”
李勝樂了:“我家人都好吧?”
“好得不得了!前兒我還送了兩條活鯉魚過去。你媽天天念叨你,衛平衛國倆小子隔三差五來串門,連你姐也常回來。還有那小丫頭林淑敏,跑得比兔子還勤!”
李勝心頭一松:“謝了,三大爺。”
“謝啥?別等以后了,今兒就擺一桌!我再去撈三條魚,咱喝它個痛快!”李勝擺擺手:“別整那么多,兩條魚就夠啦,吃多了反胃。眼瞅著天要黑了,我出去買點菜回來,咱先干一杯。”
三大爺樂了:“成,聽你的!”
臨走前,李勝塞給媽五百塊,順手把兜里所有值錢的野物全掏出來堆在桌上——媽這日子,怎么著也該安穩了。
想到這么多人惦記著她,李勝心里一熱,眼眶有點發酸。
推開后院門,就見張雪梅正拎著條魚,手里的刀剛抬起來。
“媽!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