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心頭一緊——他要是這時候不站出來,那之前裝的那套“敬老愛老”的人設,立馬就碎一地。
范金有嗤笑一聲,壓根不買賬:“易中海,你別擱這兒演苦情戲了!”
他嗓門比誰都高,字字砸在地上:“咱沒挖根兒,但該查的都查了!這老太婆,壓根不是什么烈屬!”
“她老家在哪兒?嫁的誰家?孩子叫啥名?哪年參的軍?在哪死的?尸體埋哪了?”
“一個都答不上來!就一句‘兒子當兵死了’,就能認烈屬?那滿京城老頭老太太,誰家沒死過當兵的?”
“最氣人的是啥?她裝失憶!問她一句,她就聾了,問十句,她還是聾!連戶口本都拿不出來!你讓她交個資料,她就跟聽天書似的!”
底下人一陣騷動,嘖嘖直嘆。
李主任臉色鐵青:“行了,范金有,夠了!”
“光是她拒不交代出生地、夫家所在地,就足以取消她烈屬資格!”
“七十多歲的人了,裝聾作啞耍花招?真是頭回見!”
范金有點頭:“明白,主任,這種人,不值得浪費口水。”
一直低著頭的聾老太太,忽然抬起頭,眼角泛著淚光,聲音輕得像風刮過枯枝:
“算了吧……我這把老骨頭,不跟你們吵了。”
“你們是干部,嘴上說話不帶刺兒,可心比刀子還狠。”
“我不認這烈屬名頭,行,我不要了。”
“可你們不能誣賴我那為國捐軀的兒子!他埋在戰場上,連塊碑都沒有,你們反倒來污他的名?”
“我快進土的人了,圖啥?圖那點補貼?我不在乎!”
“可我不甘心啊……你們可以罵我這個老太太,但不能糟蹋我兒子!他死得光榮,不能被你們一口咬成騙子!”
她低著頭,皺紋里滲著淚,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搖搖欲墜。
李勝盯著她,心里咯噔一下——這老太太,演得也太真了。
那語氣,那表情,那哭得不聲不響卻戳人心窩的樣子……
他腦子里蹦出一句:這以前是不是唱戲的?
大院里的人,瞬間炸了。
一個大媽抹著眼淚:“主任,這……真不像裝的,她眼淚都是實打實的。”
“是啊是啊,她剛才說話那調調,聽著像心里真有塊石頭。”
“你們說她裝,可她哭起來,怎么跟真的一樣?”
范金有冷笑:“呵,你們都被她騙了!當初她在街道辦門口嚎得那叫一個慘,哭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耳朵不是聾了嗎?怎么我們說話她聽得清?現在一開口,嗓門大得能掀屋頂?”
“這哪是老太太,這分明是穿了戲服的角兒,一招一式都拿捏得準!”
易中海趕緊補一句:“她這病,時好時壞,有時候聽得見,有時候真聽不清。”
“閉嘴!”李主任猛地拍桌,“別替她狡辯!”
“決定已下,改不了!”
“還有一件事——她住的那套房子,是街道辦分給烈屬的,現在身份取消,房子就不歸她了!”
“二十四小時,立刻搬走!不然,保衛科直接上門,請人走人!”
易中海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聾老太太沒哭也沒鬧,只是緩緩抬手,抹了把臉,聲音低得像在念經:
“行,我走。”
“我老婆子一個,活不了幾天了。”
“這烈屬的名,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求你們認我,只求你們……別寒了其他烈士家的心。”
她沒撒潑,沒罵人,沒哭天喊地。
可這話,比嚎啕大哭還戳人。
人不吵了,空氣凝住了。
范金有猛地站起來,臉色漲成豬肝色:“老太婆,你瞎咧咧啥呢?別在這兒攪和事兒!”
“你又不是烈屬,憑啥在這兒叭叭?”
“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立馬帶你走?”
老太冷哼一聲,嗓門兒比誰都大:“帶唄!帶走我就省心了,反正我也沒地兒可去。我這輩子,早被這世道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李主任狠狠瞪了范金有一眼。
上面壓根沒下令抓人,他自作主張扣人,抓了之后往哪擱?吃喝拉撒誰管?總不能真讓個老太太睡大街吧?
易中海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兒也蹦不出來。
怕啥來啥。
這老太婆以后可咋整?
養她?自己家那點工資,連媳婦兒吃藥都不夠,再來個吃閑飯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不養?那他以后還想在大院里當個“德高望重”的大爺?別人誰還信他?
李主任轉頭對李勝擠出笑臉:“小勝啊,有空來咱家坐坐,咱好好聊聊。今天就先走了,事兒辦完了。”
范金有也堆著笑,點頭哈腰。
李勝點點頭,沒抬眼皮:“我懂,你們干的是正事,該說的,得當著大伙兒的面說清楚。”
“我就不送了,李主任。”
“哎喲,不用不用,客氣啥!”
人一走,院兒里頓時炸了鍋。
誰也沒走,全圍在那兒,像看戲似的。
聾老太癱在地上,眼神空蕩蕩的,跟被抽了魂一樣。
大伙兒七嘴八舌地問易中海:“一大爺,這聾老太太……真就讓她露宿街頭?咱們院兒的臉還往哪兒擱?”
易中海搖頭,眼圈發紅:“不能,咱老祖宗傳下來的,尊老敬老四個字,不是紙糊的。”
“她肯定有冤屈,我不信她真是那種人!”
有人問:“那你說咋辦?”
易中海一咬牙,猛地一跺腳:“我決定了——她,住我家!”
“我把我那間雜物房騰出來,收拾干凈,被褥棉褥全換新。冬天凍不著,夏天曬不著。飯,我一口一口喂!”
大伙兒一聽,瞬間安靜了兩秒,然后——齊刷刷鼓掌!
“好!”
“這才是真大爺!”
易中海心里一松,剛覺著暖和點,又板起臉:“但你們也看見了,我一個月那點死工資,連老婆子的藥錢都掐著花,腰還舊傷復發,連桶水都提不動。”
“我這身板兒,扛不動兩個人。”
“所以——能出點錢的出錢,有糧的給點米面,多也好,少也罷,我易中海記心里!”
“以后你們誰家遇上難處,我頭一個帶頭幫!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