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忽然笑嘻嘻地湊過來：“小勝，麻煩你幫我把雪豹肉帶回去唄？這幾天手沒勁，拎不動。”
李勝二話不說：“行，我送你家去。”
隔壁片兒爺嘿嘿笑：“小勝兄弟，您慢走！這肉可真夠意思！”
牛爺也點(diǎn)頭：“今天長見識了，這才是真漢子！”
李勝擺擺手：“嗨，都是街坊，說啥謝不謝的。”
徐慧真最后喊了一句：“小勝弟弟，明天姐請客，你必須來啊！”
“成！有空準(zhǔn)到！”
一出門，陳雪茹就憋不住了：“我說小勝，你不會真喜歡徐慧真吧？”
“人家可有男人了！你可別打歪主意！”
李勝翻了個白眼：“姐，你胡說啥呢？我喜歡你都行，也不會動她。”
“我是真拿她當(dāng)姐姐。”
陳雪茹聽得咯咯笑，差點(diǎn)把腰笑折：“別鬧了！姐再漂亮，也得有自知之明。”
李勝愣住：“姐，你怎么知道我‘小’？你了解我嗎？”
陳雪茹臉一紅，罵道：“你這小子，怎么跟姐說話的？這么沒大沒小！”
李勝更懵了：“明明是你先說我‘小’的！我就是問問你知不知道我啥情況，咋就成流氓了？”
陳雪茹一怔，張嘴結(jié)舌：“你……你真不懂？還是裝傻？”
李勝一臉純真，眨巴眼：“什么真啊假的？”
陳雪茹看著他那張臉，突然嘆氣，擺擺手：“算了，你小子還小，懂個啥。”
李勝站在那兒，沒吭聲。
夜風(fēng)吹過，巷口燈影搖晃。
他笑了笑。
心里想著：姐，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陳雪茹一指停在路邊的那輛老式二八杠，問：“這玩意兒，你會騎不？”
李勝一愣，瞪大眼睛：“飛鴿牌？！”
這年頭，能有輛自行車都算稀罕物，更別說飛鴿了——剛出來沒幾年，廠子限量發(fā)，有錢都不一定買得著。
“會啊姐，這車你從哪弄的？這可不是錢能買來的主兒。”
陳雪茹挺起胸脯，得意洋洋：“我表妹在飛鴿廠上班，廠里分她一輛，我就掏了點(diǎn)錢，跟她換的。”
李勝眉毛一挑：“那你花了多少？”
“一百六。”她輕飄飄一說。
“啥？！”李勝翻了個白眼，“姐，你當(dāng)那是兩毛錢一斤的蘿卜？這一百六，夠人吃一年了！”
她嗤笑一聲：“姐手里不缺這仨瓜倆棗，這點(diǎn)錢，真不叫事。”
“行行行，那你坐后頭，我馱你一程。”
“你……能帶得動我不？”
“試試不就知道了？”他咧嘴一笑。
話音一落，他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車子輕輕晃了兩下。
陳雪茹側(cè)身一坐，腿一勾，人就貼上了他后背。
李勝正準(zhǔn)備起步，忽然感覺后腰一緊——她竟直接雙手環(huán)住他腰，臉也靠了上來。
他一僵，忍不住扭頭：“……你坐穩(wěn)了沒？”
心里嘀咕：這哪是陳雪茹，這分明是陳滿倉，渾身都是肉！
環(huán)顧四周沒人，她才壓著嗓子說：“穩(wěn)了，走吧！”
“你不抱著我，我怕摔。”
李勝翻了個白眼：你都抱得跟樹袋熊似的，現(xiàn)在才來問我介不介意？
“姐……你別這樣。咱能抓我衣角就成，摟這么緊……被人看見多不好。”
“我才沒結(jié)婚呢！要是街坊看見，還不背后說我閑話？”
她哼了一聲，猛地松開手，氣呼呼：“喲，你嫌我？”
“我不是嫌你，”他無奈，“我是怕你名聲受損。”
“我在乎的是你。”他補(bǔ)了句。
她愣了愣，嘴角突然上揚(yáng)：“真的？”
“真真兒的。”
“哼，這還差不多。”
這年頭，大街上姑娘摟男人腰？那還了得？
往后他找媳婦，怕是連媒人都躲著走。
陳雪茹是漂亮，是風(fēng)騷，是那種讓你心跳漏拍的類型——可她是寡婦，是別人家的媳婦。
自己再饞，也不能真往火坑里跳。
娘不會答應(yīng)，師父也得抽他。
送她回了家，他在四九城里晃蕩了一圈，等太陽快下山，才拖著腿往家走。
六點(diǎn)多進(jìn)的院門，剛邁過中堂門檻，就聽見賈張氏嗓門劈裂般炸開：
“秦淮茹！人家領(lǐng)導(dǎo)說了，讓你頂替東旭去軋鋼廠上班！你不去，難道讓我這把老骨頭去？”
秦淮茹哭得嗓子都啞了：“媽……我……我剛懷上啊！萬一干活累出事，孩子……”
“孩子？孩子能當(dāng)飯吃？你現(xiàn)在是賈家人，得扛事！”
“我懷東旭那會兒，背著一百斤紅薯上山，照樣能生！”
賈東旭癱在地上，捂著臉嚎：“媽！你別逼她了！”
“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他抽抽搭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癱了，不能再養(yǎng)她，但我也不能讓她去拼命……”
秦淮茹眼淚嘩嘩往下掉，手死死按著小腹。
她原以為嫁進(jìn)城里，能躲開黃土地，不用日曬雨淋，誰知道現(xiàn)在竟要給人當(dāng)學(xué)徒，進(jìn)工廠扛機(jī)器？
她不甘，她委屈，可她沒退路。
嫁了賈家，就是賈家的人。
她抹了把淚，咬牙說：“我去。”
“婦女能頂半邊天，我不怕苦。”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哭出了聲。
賈張氏湊過去，替她擦眼淚，聲音突然軟了：
“淮茹，不是娘狠心……我這頭風(fēng)犯了，藥錢快掏空了。”
“家里還剩兩百多塊，棒梗、東旭、我，三張嘴等著吃飯。”
“這個位置，外面三四十號人盯著呢，你不去，別人立馬頂上。”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媽，我知道了。”
“從明天起，我去廠里。”
“棒梗……你多看著點(diǎn)。別讓他餓著、凍著。”
“那孩子，還小。”
賈張氏笑了，拍她手背：“放心，孫子是我心頭肉，我能讓他挨餓？”
“干幾天，過些日子就放假了。”
“明春暖和了，日子就好過了。”
李勝靠在門框邊，聽了半晌，心里噗嗤一笑。
這秦淮茹，有點(diǎn)小心思，可還遠(yuǎn)沒到心機(jī)深沉那步。
頂多算個被逼上梁山，還得硬撐體面的苦命娘們。賈張氏和賈東旭倆人一唱一和，跟演相聲似的，三兩下就把她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許大茂家那小屋，熱氣騰騰的。
許伍德剛從鄉(xiāng)下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問：“真說好了？易中海真讓我當(dāng)二大爺？”
許大茂嚼著顆花生米，笑得眼睛都瞇成縫了：“那可不，他收了我十塊大洋，連句廢話都沒多說。”
許伍德點(diǎn)點(diǎn)頭，樂得直拍大腿：“兒子，你這腦子真能掰！”
“只要咱在這大院里頭當(dāng)上二大爺，走哪兒都抬頭挺胸，別人一聽都得豎大拇指——哎喲，那是許家二大爺！”
說著，他手往兜里一伸，掏出兩張大票子，啪一下拍在兒子手上：“這二十，你管著。十塊是你的跑腿費(fèi)，另十塊，是給你漲工資！”
“你這小崽子，比我還懂我心里想啥，是不是連我晚上放個屁都能猜出個數(shù)？”
許大茂咧嘴一笑：“那當(dāng)然，我這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都是您從小手把手教出來的？我跟您學(xué)的，比親爹還親。”
許伍德仰頭大笑，震得窗戶紙都抖了三抖。
許大媽在一旁嗑瓜子，冷不丁插嘴：“值當(dāng)嗎？十塊錢啊！能買十幾斤肥肉了！”
“我都聽說了，好些人不想?yún)⒓哟髸耍貏e是李勝，壓根兒不露面。”
許大茂一口吐了瓜子皮：“呸！那家伙不是人，我喊他爺，他都不賣我一塊肉！等我爬上去，非把他摁地上擦鞋底，擦得他親媽都不認(rèn)得！”
許伍德哼了一聲：“這人太軸，不識抬舉。抬頭不見低頭見，得罪人圖個啥？誰愿意跟這種一根筋過日子？”
“往后離他遠(yuǎn)點(diǎn)，但別惹他，別動手，別吵嘴，省得招事。”
許大茂點(diǎn)頭如搗蒜：“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