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是什么時候習慣了將自己的一切事務交給他,是什么時候習慣了他對自己地無微不至安排和照料?
季清晚雙手抱胸,無意識的用指節敲著自己的手臂,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向來就是極其自信甚至說自負的人,對身邊的一切事物都有著極強的掌控感。
季清晚確信自己在修行上有著前無古人的天賦,于是在靈氣還沒復蘇之前便孤身一人開宗立派,青嵐宗創辦后,季清晚又確信自己能夠處理這世間所有的突發情況,便將宗門之事全部交給弟子們打理,一心只求大道和長生。
她絲毫不怕自己的弟子們惹出什么麻煩或者做出什么錯事,因為季清晚相信無論發生什么,她都能兜底。
季清晚也很相信自己許多年前撿到的那個少年,相信蘇牧會永遠跟隨自己身邊,陪伴著她,直到自己飛升。
而近日來心湖里常常出現有關他的景象,像是從未來截取的片段,更是佐證了季清晚的想法。
這種感覺就像放風箏,無論蘇牧飛得再高再遠,季清晚只要一招手,都能將自己這位大徒弟叫來身邊。
心湖里的未來景象,更是證明她和蘇牧之間風箏線的堅固。
而就在剛剛,季清晚感覺自己和蘇牧之間的風箏線,斷了。
作為這個天下如今修為最高的幾個人,季清晚能模糊的看到人身上的命運,她的青嵐宗無疑正是這個天下的命運交匯之處,她這些年收的弟子幾乎每一個都是各具大氣運的主。
沈心玉,鳳琉璃,季君好……她們每一個都是這個天下的主角,是未來幾十年這個天下的目光聚焦所在。
而自己的大徒兒蘇牧,身上是沒有這種‘主角氣運’的。
心湖里未來景象中,蘇牧也一直是給別人做配角,替別人解決麻煩。
他身上只有那些對主角們的情絲,這些情絲堅韌而單向,昭示著蘇牧只有付出沒有回饋的命運,所以這些年蘇牧對那些‘主角們’的告白全部失敗,這一點季清晚是早有預料的。
這一切在季清晚看來并不是什么壞事,蘇牧圍著她們轉,可能會遇到許多挫折和危機,但不管怎么樣都能蹭到一些氣運和機遇,這樣即使季清晚后面飛升了,想來自己這位大弟子也不至于混的很慘。
但就在剛剛的見面中,季清晚看見了,自己這位徒兒身上的情絲,已然全部斬斷,連帶著他和自己相連的那根情絲一起,統統被斬斷了。
第一次有事情超越了季清晚的掌控,某種不可言說的慌亂和迷茫第一次出現在季清晚的道心中,平靜的心湖翻涌著驚濤駭浪。
那些和他的未來景象,在這一刻都碎裂成滴滴水花。
他怎么可能就要修成正果,他和自己之間的線怎么斷了,這是不應該發生的事,這是不被允許的才對。
季清晚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發生的準備,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發生了什么。
門被打開,一顆白發紅瞳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季君好看著這位給予了她姓氏的養母和師尊,笑嘻嘻的問道:
“師尊?”
“給我進來!”
季君好打了個寒戰,本想著和以往一樣,賣個萌好說話,沒想到師尊這么不給機會。
今天那兩個人怎么回事啊?蘇牧怪怪的就不提了,可能是在哪受了情傷又又又對生活失去了信心。
那師尊呢?季清晚的情緒一直穩定,自己這位師尊可謂生而知之,就沒見她對什么事動過脾氣,一切事物的發生在她眼里都是早有預料,怎么今天的情緒如此波動?
“師尊,你找我啊?”
“季君好。”季清晚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如果現在蘇牧離開青嵐宗,我們最少要多少人才能保證他的平安?”
“你在說什么啊師尊。”季君好的聲音瞬間就不淡定了,“大師兄怎么會離開我們呢,他那樣的人,被拒絕了也會圍著我們轉,把我們和青嵐宗看著比他自己還重,他怎么可能會離開青嵐宗呢?”
季君好越說越激動,平日里總是帶著點雌小鬼笑容的小臉慢慢繃直,她瞇著眼看著季清晚,看著自己這位這么多年從未失態過的師尊。
師尊的手在抖?到底發生了什么,難道蘇牧真出了什么問題。
加上之前蘇牧的奇怪表現,某種可怕的可能浮現在季君好心中,一瞬間季君好也不能平靜待之。
不可能,這不可能,師兄怎么可能真的出問題,未來,明明她都看到未來了。
季君好自小被季清晚收養,又做了青嵐宗的二弟子,她的修行天賦不錯,又有著大師兄對她前前后后各種鋪路和關心,這位仿佛從小便被天命眷顧的女孩難得露出了沉重的表情,皺著眉站在季清晚面前。
“我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按現在的情況,如果放蘇牧離開青嵐宗,至少需要多少人才能保護他的安全?”
“多少人?這些年師尊你沒管事可能不知道,青嵐宗雖小,但這幾年卻打下了不少名氣,這其中不僅僅因為您修為超群,更是因為大師兄!這些年他為了我們這些弟子,卷入了多少麻煩和事故?”
“師尊你也知道我們青嵐宗的這些弟子!魔宗圣女,大夏皇女,龍宮千金,這些人惹的麻煩的,哪一個是容易擺平的,大師兄在外面,絕對是被不少人惦記著呢!”
季君好語速飛快,最重要的是,在她所得到的記憶里,她自己都事在師兄的幫助下,才能邁過很多人生的坎呢!
養女的話刺得季清晚身軀微微一晃,仍然保持清冷的問道:“他說他已經擬好了辭呈,如果他執意要離開呢?”
“那也不可能讓師兄走啊,別的不說,師尊您自己能離得開大師兄嗎?我們修行用的靈石,山上的靈食和雜物,哪一個不是師兄在抓?師兄可是每天都要在掌事府待上五六個時辰呢!”
季君好情緒有些激動,她擺擺手,這種問題沒有探討的必要,如果真要考慮這種問題,先考慮離開了蘇牧青嵐宗還能不能叫青嵐宗吧。
季清晚連嘆氣的欲望都沒有,她也知道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青嵐宗蘇牧誰也不能搶走,誰也不能,哪怕他自己也不行。
“聽你的說法,蘇牧可是為整個青嵐宗奉獻了不知多少,那你們還拒絕蘇牧的告白?”季清晚瞇起眼睛。
“一碼歸一碼嘛……”季君好小聲嘟囔著,“況且師尊你也不一樣,師兄又不是沒跟您告白過……”
“是啊,一碼歸一碼,他做的再多,可不愛就是不愛……”季清晚搖搖頭。
“所以現在好了,蘇牧剛剛跟我說,他要請個婚假,他要結婚了。”季清晚抬起頭,看著季君好,聲音越來越冷,“我能不能問一下你,那個和蘇牧結婚的她——到底是誰!”
相比于‘蘇牧離開青嵐宗’這個明顯不可能的問題,眼下季清晚這聲質問無異于晴天霹靂,季君好本就白皙的皮膚瞬間變得蒼白。
結婚了~結婚了~新娘不是我~
大師兄要結婚了,新娘不是我,這怎么可能!
“必須要將他留下!”季清晚和季君好異口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