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還在繼續,可甄泠朵卻是已經不由得因此而驚出了一身冷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八個字落在如今的世道,的確有些過分沉重了。
可就算是再沒有法子避開,總也不至于強行將自己往絕路上逼。甄泠朵雖不曾見過當事人,可單是聽著宋珩不無悵然的轉述,她心底里竟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凄涼意。
不為別的,只為甄泠朵永遠都不可能設身處地、感同身受。
終其一生,她大抵都沒有辦法明白,那個正值妙齡的女子,得耗費多少力氣,才能有勇氣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
甄泠朵更無法設想,得是什么樣的憤怒,才會讓另外一方以近乎殘忍的手段,將其留下來。
“應該是那個女孩很喜歡小動物,所以這人才非要讓你繡個動物,至于用動物毛發,既是為了逼真,也是為了膈應。”
末了,宋珩總結陳詞道,“總而言之,我覺得你可以找個由頭拒絕這差事了,否則只會麻煩不斷?!?/p>
甄泠朵心說她倒是也想拒絕,可問題是,現在還來得及嗎?
更重要的是,真要是斷了這份線索,他們還能有機會平安離開嗎?
顯然,是甄泠朵對此并不抱任何希望。
但至于宋珩怎么想,那便是另外一檔子事了。
甄泠朵沉默著沒有做聲,宋珩卻是并沒有給她以反應的時間,而是徑直起身,不由分說就帶著那個包裹兀自走了。
甄泠朵委實沒想到這人會如此行事,好一會兒都沒有回過神來。
但說來也怪,宋珩前腳剛走,后腳那小家伙就恢復了正常。
原本它要么是發瘋似的嚎叫,要么是不自覺將自己往角落里塞,可漸漸地,它卻是一點點恢復了往日的生氣,居然還主動湊到了甄泠朵跟前。
甄泠朵瞧著她這副樣子,腦子里卻是冷不丁閃過這小家伙此前那讓人無可忽視的一瞬錯愕。
為此,甄泠朵心有不安,她試探著伸出手去,雖是多少已經做好了被它拒絕的準備,但不想小家伙卻是徑直倒下,全然由著折騰。
“你可算是恢復了?!闭玢龆淝屏撕靡粫海挪挥傻酶锌馈?/p>
不多時,甄泠朵倏然想著,“就該讓那家伙也親自瞧瞧這一幕。”
只可惜,宋珩先一步離開,也不知帶著那些東西做什么去。
甄泠朵猜不透宋珩的心思,此刻縱是心底有疑,卻也只能盡數隱忍不發,畢竟再多的不解也唯一等到見到了人,才能一一追問清楚。在此之前,她越是往深里想,便越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在這一點上,甄泠朵慣會自我開解。
只是,她沒想到,還沒等宋珩回轉,小布偶卻是又出了岔子。
甄泠朵原本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毛,既是為了安撫它的不安,也是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
可沒成想,她不過是一瞬恍惚的功夫,原本的小家伙竟是突然化了人形。
這突兀的一幕自然不在甄泠朵的預料之內,可她到底是跟著宋珩四處折騰見識了不少,以至于雖有驚愕,但也不至于自此惴惴不安。
她所有的遲疑與驚愕,總也不過是在事發的那一瞬罷了。
“你是……”
不過轉瞬的功夫,甄泠朵便穩住了心神,一字一頓地問道。
開口的那一剎那,甄泠朵心底里已經多少有了些思量,她甚至已經猜到了這人的身份,以其先前的警覺姿態,大抵便是原來的繡娘。
然而,甄泠朵卻不得不承認,當她腦子里冷不丁閃過這一念頭的時候,她到底還是不自覺吃了一驚。
“我……”
對方卻似乎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兀自遲疑了好一會兒,甄泠朵見狀索性就先一步截斷了人,“你才是真正的蘇繡繡娘!”
這一句她說得再篤定不過。
可事實上,甄泠朵說這話的時候,她并沒在萬全的把握,有那么一瞬間,她也曾懷疑過這不過是自己自欺欺人的念頭而已。
然而,她到底還是下意識間將心底的猜測盡數脫出。
“是。”
許是因為甄泠朵的神色太過堅定,亦或者是眼前人被她這不無凝重的姿態所傳染。
甄泠朵眼見著這人微微怔愣片刻,可到底還是給出了一個讓她暗自竊喜的答案。
甄泠朵微微頷首,算是應對,她面上雖不曾顯,但私心里卻是已經忙著盤算接下來究竟該問些什么。
此刻她倒是為宋珩不在身邊而感到遺憾,畢竟但凡有宋某人在,這些盤問情由的事大可以毫無顧忌地全數交給他。
但此刻,甄泠朵卻是只能自己來。
讓甄泠朵意外的是,還不等她想出下一個非答不可的問題,那繡娘卻是已經自顧自地開口,“你之前那個單子,我也接過?!?/p>
這個答案,甄泠朵并不陌生。
事實上,此前她也一直在想,小布偶之所以能提前預判到許多事,并在危急時刻挺身相護,這其中定有根由。
而最大的可能,是甄泠朵現如今遭遇的所有在,她此前都已經親歷過一回。
這也是為什么甄泠朵此前曾動過心思,希望宋珩能盡可能逼問出個所以然來。
然而,彼時的宋珩卻是并不愿意強人所難,甚至還老神在在地說,一切皆有源法,等該他們知道的時候,便不可能再有分毫遮掩。
甄泠朵那會兒沒少因此怒罵這人虛偽。
然而,親歷了好些事情后,她大抵也不得不承認,宋珩說的是對的。
若是不曾親歷,縱是旁人說的言之鑿鑿,卻總也很難篤定地相信。
這是個只認證據的世道。
就像他們此前的種種猜忌,不也得靠四下里走訪,才能最終得出定斷嗎?
這其中無論少了哪一個環節,便都不可能將他二人帶到如今這副田地。
“所以,你應該就是因為這份訂單,才成了現在,不,準確來說是之前那副樣子?”
甄泠朵順勢又提出了一問,明明心底里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可她還是愿意將這個問題拋給對方。
“是的,我想應該可以這么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