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甄泠朵發現自己不復從往。
過去就算是她失了運勢,不得已寄魂于貓,總也還是靈動的。
原本屬于神調門的一應本事還在她的身上,只消等甄泠朵恢復了氣運,她就能徑直回歸。
但這一次,當甄泠朵試著調動,卻發現原本唯一可以倚仗的本事全然消失不見。
她徹徹底底成了一只一無是處的流浪貓。
這真相實在殘酷非常,甄泠朵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招架。
迄今為止,她根本就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也不曉得自己該往何處去。
現如今唯一真切的念頭,是她在害怕。
怕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冷不丁伸出的手,怕那些個肆意叫嚷著的熊孩子。
甄泠朵不是沒想過要試探著在周圍掃蕩一圈,既是為了熟悉環境,也想給自己找個相對安全的庇護。只是沒成想,她還沒能如愿,前頭卻是冷不丁沖出了一群瘋瘋癲癲的小家伙。
他們似是早便已經在附近埋伏多時,又是有備而來。
凡出手,必能將那因受了刺激,不自覺四處亂竄的流浪貓抓住。
甄泠朵親眼見識了好幾個倒霉鬼被抓,只剎那的功夫,她便覺得有寒意遍布全身,讓她根本就顧不上多做思量,只下意識就隨大流一般瘋狂逃竄。
先不管旁的,她不能被抓。
因著這個念頭,她一時間有些全無顧忌,一心只知道瘋了一樣往外跑。
雖說她的確因著一時的爆發而給自己爭取到了一線生機,可甄泠朵到底是忘了,她現在只是一只可憐又無助的流浪貓,根本就沒有歸處,也全無倚仗。
就算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個躲開孩子們魔爪的地界,卻終究還是抵不過沒吃沒喝,又餓又冷的現實。
光能跑,并不能讓她好好活著。
甄泠朵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她知道現在的自己不該輕易相信任何人。
但她很餓,也很冷。
她還有身為活物的本能,根本就不可能輕易選擇躺平。
因為,躺平近乎于死。
就在甄泠朵兀自感到頭皮發麻的時候,卻是有人來到了附近。
來人似是對這一片很是熟悉,他一路走一路引著,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將附近一應流浪動物都招呼了個遍。
甄泠朵也不能例外。
那人手里拿著貓糧,正依著一定的比例給跟在身后的毛孩子們投喂呢。
有吃的了。
不會餓死了。
這是最初閃過甄泠朵腦海的念頭,她眼看著周圍其他的小貓小狗幾乎瘋了一般追上去,不自覺頓了頓。
這一路逃命,甄泠朵根本就沒有機會看清楚自己究竟有多狼狽。
但這顯然是無可撼動的現實。
無論她是愿不愿意承認,甄泠朵都必須接受如今的她和那些個一見到吃的就瘋狂涌上去的其他貓貓狗狗沒半點區別。
慘淡而狼狽。
今日之前,甄泠朵顯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設想到自己居然會淪落至此。
但現如今,當所有的一切明晃晃地擺在眼前,便也由不得她不信。
甄泠朵的恍惚與不安,除了她自己,再無其他生靈在意。
原本這貨是不疾不徐跟著隊伍的,但這遲疑的功夫里,卻是被不少同類插隊搶了位置。
等甄泠朵總算回過神來的時候,她便又一次毫無意外地排在了隊尾。
距離能吃一頓飽飯又遠了一步。
甄泠朵暗暗嘆息,可轉念還不忘安撫自己,如此也好。
正所謂吃虧時福。
她雖是不得已提前讓出了自己的位置,但天道循環,誰又能保證這不是一樁好事呢。
因著這個念頭,她自是安心許多。
只是,甄泠朵怎么也沒有想到,好不容易快要輪到她了,前頭卻是冷不丁躥出來一條狗,不由分說就攔在她面前。
甄泠朵下意識往后避了一避,雖說她已經很有做貓的經驗,但此前許多次無一不是被宋珩帶回去照應著。歸根究底她從來都沒有過自己討生活的經驗。
如今眼前的狗來的突兀,甄泠朵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說自己既然不可能斗得過,便也只好主動讓出這一領地,放棄和對方硬碰硬,為的不過是求一線生機。
但讓甄泠朵意外的是,就在自己不自覺選擇避讓的時候,那狗居然也跟了過來。
這讓她不由得有些恍惚,但再一想,他們不過都是些沒人要的小可憐,既然都是些難兄難弟,也就犯不著分什么你我了。
甄泠朵無意與狗為難,便索性又退開了些,只希望對方可以看在自己做出諸多讓步的份上,別再苦苦相逼。
幸而,對方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善意,四目相對的時候,甄泠朵并不曾感受到絲毫的惡意。
她沒有想到,就在自己經歷變故的時候,先頭那些個吃了個盡興的伙伴們卻是突然倒地,沒了聲息。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以至于在場的所有生靈都似是亂了心神。
甄泠朵因此端著一副驚駭模樣,半晌都沒有回神。
不過眨眼的功夫,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好幾具再也不得動彈的身軀,甄泠朵怔怔地瞧著眼前種種,心底里無端生出了幾分蒼涼意。
她突然就不想待在這兒了。
她要走。
可就在甄泠朵才剛剛準備有所行動的時候,那原本攔在身前的流浪狗突然沒了蹤影。
甄泠朵心有恍惚,她陡然生出了幾分后知后覺的清明。
似乎,是那條狗救了自己?
甄泠朵清楚,若不是因著那家伙,她自己怕也免不了成為其中之一。
該不是被是發現了吧?
誠然,救命之恩還不曾被完全證實,可甄泠朵卻也不愿輕易就放棄任何一個同行者。
她得去找!
甄泠朵深吸了一口氣,不自覺就開始循著氣味搜尋。
可她到底不像狗那般敏銳,好一會兒都沒有章法,可就是這一段她不自覺來回往復游走的功夫里,對方卻是去而復返。
甄泠朵注意到,那家伙回來時,嘴巴里分明還叼著些吃的。
這又是干什么?
就在甄泠朵兀自恍惚的時候,對方卻是將那為數不多的吃食放在了自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