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趕緊回社里,找藝璇幫忙!”
甄泠朵思忖片刻,忙不迭便有了盤算,她一回神,徑直拉著宋珩急匆匆地往偵探社而去。
掠過陳書易身邊的時候,甄泠朵還不忘留下一句,“今日之事,多謝陳老板。”
陳書易聞言,淡淡一笑,卻是并未放在心上。
他目送兩人疾行離開,待到四下無人之時,從總算不由得嘆了口氣,出了莊園,卻是徑直往醫院而去。
陳書易七拐八繞的,好容易找到了病房。
他來的不巧,彼時房里并無他人,除了那時刻運轉著的醫療器械時不常發出些聲響,算的上是落針可聞。
陳書易卻是并不在意。
他只徑直走到了病床前,一左一右各自打量了一番,淡淡道,“如今事情已了,你二人也算能重得自由了。”
躺在床上的人,仍是巋然不動。
“難怪世人都不喜醫院,見慣了生龍活虎的樣子,冷不丁變得一動不動的,的確讓人難以接受。睡了這么久,到底也夠了。既是前世既定的姻緣,好容易到了這輩子,自該好生珍惜。”
陳書易輕聲說著,不多時便取出一個瓷瓶,自顧自傾倒下來。
眨眼間,兩個魂靈倏然消散。
魂歸本體的剎那,那兩個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的人,到底是該醒了。
與此同時,曾在莊園里被宋珩毫不猶豫一招取了性命的道士卻還是殘存著一絲魂魄。
和陳淼與裴文軒一樣,他們雖被宋珩一鍋端了,可那游離出身體的靈魂,卻是被陳書易帶走了。
自然,起初并沒有人發現異樣。
如果不是甄泠朵身上的神明之力在那一刻轟然消散,她再堅持不住,不得不暫時委身在碰巧出現的小貓身上,說不準也沒機會將陳老板的這點小動作看個真切。
她雖不知陳書易要了這二人的魂魄意欲何為,可也正是如此,才讓她斷定,僅憑著宋珩那一招,并不能將這結界里的一切徹底打碎。
想要讓一切徹底終結,還是得將始作俑者打得魂飛魄散才好。
甄泠朵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雖說她此前曾好幾次因著那道士和鬼王截然不同的說辭而心有遲疑,可甄泠朵無法否認,她私心里到底還是更相信鬼王的。
幸而,現如今無意間撞見的一幕,偏巧也佐證了自己的猜想。
鬼王本就是以靈魂傳世,此番又是甘心情愿,一旦消散,自是不存于天地。
但真兇卻是不然。
事實上,直到他被宋珩強行困住,這人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后來那個故事,與其說是為了給自己開罪,倒不如說是禍水東引。
一旦宋珩他們做出了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決定,非是將他們四個一并處置的話,他想必有的是辦法卷土重來。
只是想想,就不由得教甄泠朵頭皮發麻。
她當然不是真正的陳淼,可甄泠朵有幸短暫地成為那個人,且以這人的視角看到了與之相關的整個世界。
在甄泠朵看來,陳淼何其無辜。
她本該擁有許多人羨慕不來的生活,可卻是因著有心人的覬覦而不得不過上無比艱辛的日子。
陳家現如今的一切,雖算不得是她一力打下的江山,但說到底,被陳冰肆意揮霍掉的許多東西,都從這人而來。
只可惜,無論陳冰,乃至于整個陳家,任誰都不曾想過這一層。
換言之,并沒有任何人因著陳淼的付出而對她青眼有加。
他們只將這一切視為理所應當,而這一切的根本,不過是原屬于陳淼的一切被他人給奪了去。
想來,這人兜兜轉轉百年,卻時刻都過的委屈非常。
臨了,更是連個切實的真相都沒能得到,想來也實在憋屈地很。
越是這樣想著,甄泠朵就越是心下難平。
所有的一切因著貪婪而起,可偏生陳淼以及裴文軒被人無端陷害至此,卻也從沒有對真正的壞人刀劍相向。
他們縱然存了復仇的心思,可陳淼卻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陳家再無轉圜的余地。
如果不是陳冰那丫頭實在是蠢笨至極,半點不知道好生利用身邊的資源,反而是一步步將陳淼早已經為她設下的局盡數毀掉,大抵也不可能有她含恨一事,也不可能給了自己反擊的機會。
“冤冤相報,總有終了。”
甄泠朵暗暗說著,為了搞清楚真相,她一連請了幾次神,雖也早已料到免不了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可卻也從來沒想過,天意教她留下為的卻是給兇手以致命一擊。
甄泠朵意外之余,卻也委實覺得慶幸。
本就是她從鬼蜮間得了委托,這一切交由她來終結自然是再好不過。
甄泠朵全無半點遲疑,雖說她此刻端的是一副貓模樣,可那位才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本就是最虛弱的時候。加之一應籌謀早在身死之時便已落定,他顯然篤定這莊園里再沒有任何人能成為自己的威脅。
殊不知,正是此番不經意間的放松,反而才是最大的禍害。
角落里的貓凌空而起,搶在他靈魂出竅的那一剎那,毫不客氣地飛起一腳,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天池穴上,激得他不由得好一陣激靈。
可奈何,還不等他有機會看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甄泠朵便已經是手腳并用。
誠然,如今這姿態不比普通人輕松,可左右那根本就是個還沒能找到新依托的可憐人,只消甄泠朵動作夠快,不曾給他以反應的時間,終究還是可以耗死這個居心不良的混蛋的。
甄泠朵便正是憑著這樣的信念,才能有力氣耗費一個多鐘頭,親自將其敲了個灰飛煙滅。
“總算是完事了……”
做完這一切,甄泠朵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她本就氣運不穩,如今又經歷了好一番苦戰,整個人恍恍惚惚的,不多時便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歸回本身,只奈何不知怎么的,竟是半倚在宋珩肩頭休息。
以至于她倏然睜開眼的剎那,不自覺有些恍惚,全然不知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