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故事,倒也簡單。
身為護衛,他一心守護的人出了意外,無論換做是誰,都不肯輕易善了。
“我查到小姐被裴家所害,便一心想要復仇。”
鬼王說話時,神色卻是因著那無可抑制的憤怒而有了變化,連帶著倏然抬起頭看著裴文軒的時候,眼神里也沒有哪怕分毫的笑模樣。
他到底還是恨著這個人的。
哪怕,裴文軒分明也已經死了一次。
但饒是過了那么多年,再一次瞧見自家小姐和這個殺人兇手走得這樣近,他心底里總也不自覺泛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裴文軒死了,你家小姐也死了,按說一切恩怨應該就此終結,哪里還有后頭那么多事?”
甄泠朵雖因著這出人意料的前世今生而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可到底還是徑直抓住了其中的關鍵,忙不迭問道。
“我也以為,那就算結束了。殺了人之后,我就跑了,可終究是心里不安,沒過幾年就遇上了天災,將將餓死……”鬼王大抵是回想起了太久以前的從往,以至于聲音里竟也不自覺帶著幾分蒼茫意。
“瀕死之時,我遇見了一個道士,他說知道我心有不甘,我和小姐的緣分并未就此斷絕,他可以幫我?!?/p>
道士?
倏然聽著這兩個字的時候,甄泠朵心底里沒由來一陣膽寒。
不為旁的,只因這一切實在是太過湊巧了。
陳冰和她的師兄,不就都是道士嘛?
“然后呢?又發生了什么?不說讓你說重點嘛,不至于非要把你們幾輩子的事都一股腦兒說完吧?”
甄泠朵心里生急,不自覺又出聲催促了一句。
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陳書易難得有些聽不過去,轉而安撫她的情緒。
“道士哪里都有,你們偵探社不是還有一個嘛,那小子可也一心想要殺了我呢?!?/p>
陳書易說的是沈玄風。
他是故意玩笑的。
甄泠朵聽的出來,可她自己而已說不清楚,為什么偏偏就在此刻,怎么也做不到淡定如常。
她沒有辦法冷靜!
“既來之則安之,你不聽人說完前因后果,又怎么知道誰對誰錯?”
陳書易見她始終如,倒也不急著勸,只自顧自云淡風輕地說。
甄泠朵當然知道,陳書易說的一點不差。
事實上,就算此刻她心底再是不安,卻也并不知道宋珩以及陳冰師兄究竟身在何處。更何況,宋珩終究是個聰明人,至少遠比甄泠朵要聰明警覺得多,倘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他不可能全無察覺。
甄泠朵暗暗說服自己相信他。
等好容易做好了一應心理建設,她才總算不自覺長舒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故事也說的差不多了。
那道士告訴鬼王,說他家小姐之所以這一世如此慘淡,只因命格被人偷換了去,若是他愿意的話,可以等到轉世重生,重新幫助他最在意的小姐,收獲本該屬于她的一切。
鬼王自然不可能不應。
他就這樣陷入沉睡,并在經年以后找到了陳淼。
“那老道士曾說,想要找回被奪走的是命格,便只能再死一次,所以他親自動手殺了小姐,可奈何,一切并沒有絲毫改變?!?/p>
苦等數年,原以為等來的是久別重逢,可事實上卻不過是又加重了一層罪孽。
“我四下尋找,可再沒了那道士的蹤影,我問過許多人,他們說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說到此處,鬼王赫然是一副失落的模樣,饒是陳淼和裴文軒全然不記得從前,可在當下那一瞬,竟也還是不自覺受其感人。
就連陳書易也不知因此回想到了什么,竟不由得有些恍惚。
非要論的話,彼時也不過只有甄泠朵一人,似是時刻保持著淡然姿態,并不受半點影響。
“我知道自己又做錯了,可我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機會來彌補,數百年的等待一朝成了幻影,我索性就放任自己發瘋,開始大肆破壞身邊的一切,恨不能讓整個世界一起陪葬?!?/p>
他說這話時,始終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看得出來那會兒顯然是已經失了理智。
“那你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甄泠朵之前就聽宋珩說過,那鬼王原本就是被道觀鎮壓的,只是不巧就在他們接受委托前后沖破了封印跑了出來。
“那些臭道士做的,他們鎮壓我,為的是磨滅我的靈智,讓我徹底成為一個服從的傀儡。”鬼王慘然一笑,饒是他自詡有這毀天滅地的本事,可到頭來卻還是免不了成為了一柄被利用的刀。
“我其實已經忘了所有的事,可剛剛被困在這個陣盤里的時候,一瞬間所有的過往就都回來了……”
事實上,直到如今鬼王自己都未必能說得清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恢復清醒后的唯一念頭,便是想要見一見心心念念的小姐。
他手上沾染著太多人的血債,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罪罄竹難書。
他該死。
但如果非要以死謝罪的話,他希望可以死在陳淼手里。
唯有如此,他才覺得安心。
“你殺了我吧,一切變故因我而起,該由我來終結。”鬼王倏然抬眸,望著陳淼,此刻的他被困在陣盤之中,行不了禮,可他還是不由得俯下身去,楊以最為虔誠的姿態,任由陳淼發落。
陳淼沒動。
而甄泠朵卻是心道不好,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就快步出了莊園,忙不迭往道觀而去。
這是一個歷經百年的大局。
凡對道觀為敵者,大抵都沒有什么好下場。
那宋珩呢?
她要救他。
甄泠朵明明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可當她發現宋珩就去道觀時,卻是怎么都淡定不了。
她忙不迭趕了過去,行色匆匆,甚至顧不上和陳書易及其他眾人解釋一二。
的確,宋珩的處境算不得太好。
被人帶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將幾處據說是陳冰過往據點的地方掃蕩了一圈,原以為就此終了,可沒成想就在他下意識想要去往莊園繼續先前未完成的事時,那師兄卻是突然出手。
掌風凌厲,那陣仗赫然是取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