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正中甄泠朵下懷。
她本也擔心對方識破了自己的身份,不利于后續一應行動,想要取裴文軒的性命,卻是不想,那人竟也存了殺心。
“陳淼在哪兒?”
裴文軒又問了一遍,他似是一直在等。
“你覺得呢?”
許是裴文軒過分聒噪,亦或者是甄泠朵懶得再配合,既然要打,倒不如痛快一些。
但沒成想,及至兩人形成對立姿態時,裴文軒卻是倏然停手,冷不丁蹦出來一句,“其實,我是個鬼。”
甄泠朵頓了一頓。
她不自覺抬眸望向眼前人,眸子里不自覺閃過了諸多疑惑。
對上她不無愕然的神色時,裴文軒卻也不由得皺了眉頭。之所以全無遮掩地蹦出這么一句,為的是想要不動聲色地將人嚇到不得不覺吐露真相。畢竟世人總歸還是怕鬼的。
只可惜,裴文軒的這一盤算,在甄泠朵面前,到底是失了原本的模樣。
“是嗎?那陳淼也是?”
甄泠朵自顧自輕笑了聲,頓了頓,不等裴文軒回答,便徑直答道,“我知道她是鬼,還是她主動要求我來救她的呢。”
聽到這兒,兀自恍惚的人即刻變成了裴文軒。
他不自覺追問了聲為什么,可這一回,甄泠朵卻是沒客氣,“現在可不是你跟我談條件的時候,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說驟然被裴文軒識破身份時,甄泠朵曾有一瞬驚愕,此刻卻委實淡然地很。
“其實,我們本該是作品中的虛擬人物,有人將我們創造出來,在他構建好的世界里自在瀟灑,但天地運勢而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們就突然有了獨立的意識……”
裴文軒大抵是被甄泠朵先前那不無篤定的一句給驚到了,以至于驟然開口,說的那些話竟是讓她不由得吃了一驚。
“等等,你剛說什么?”
甄泠朵花了好大的力氣,也沒能讓自己即刻消化這一現實。
“我……”
裴文軒瞧著她滿臉錯愕的樣子,正待再細致解釋,可甄泠朵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冷不丁擺手制止,“你先別說話,讓我自己捋一捋。”
“你們都不是人,或者說,不是活生生的人,后來是機緣巧合,成了有獨立意識的鬼?”
甄泠朵厘出了其中最為關鍵的一環,徑直擺在裴文軒面前,“是這樣吧?”
裴文軒點了點頭,“是的,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活人,所以就成了鬼。”
“那你跟陳淼是什么關系?”
前一句并不難理解,此刻真正讓甄泠朵意外的,是裴文軒究竟是如何一眼瞧出自己并非本尊的?
“……”
裴文軒沒有做聲,這突然的沉默卻無疑給甄泠朵提供了一個合理的猜想,“你喜歡陳淼,卻不敢讓她知道?”
每一個字,甄泠朵都說得篤定非常。
裴文軒聽罷,臉色登時就變了。
偏甄泠朵卻并不曾就此打住,而是好整以暇地盯著人瞧,雖說此刻她心底里卻是未必淡然,可單就是此刻面上所表現出來的,卻委實讓裴文軒有些招架不住。
裴文軒所求,不過是陳淼安好。
可甄泠朵卻是隱隱擔心,他們這些個原本不存在于世的家伙,現如今已經和自己來時的真實世界有了無可避免的牽絆。
這恐怕才是她和宋珩不約而同接到此類詭異非常委托的根本原因。
“合作也是只是想要保住她吧?”裴文軒不答,甄泠朵卻也是半點不惱,她笑吟吟地追問之間,裴文軒只覺自己根本就無處躲藏。
甄泠朵一改最初那被人步步緊逼的為難姿態,又一次重新掌握了主動權,“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
因著她擲地有聲的一句,裴文軒便再無半點遲疑,毫不猶豫地跟甄泠朵簽下了合約。
而另一頭,宋珩和鬼王的爭奪還在繼續。
有好幾次,宋珩漸漸勢微,對方一見他如此陣勢,不由得欣喜莫名,甚至還不自覺加快了搶奪的進程。
奈何,就在那鬼王認定自己即將得償所愿的時候,沉寂了許久的宋珩卻是突然發起了反擊。
這一瞬來得著實突然,因著完全不在那鬼王的預設之中,以至于他根本就來不及抵擋。
一人一鬼的斗爭中,到底還是他不得已落了下風。
宋珩以一種任誰都沒有想到的手段,再度封印了鬼王,盡管他心里清楚,如此非常方式,只能鎮壓一時,但這一結果對如今正頭疼不已的道門眾人來說,無疑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
被師父問起時,宋珩也不曾如實相告,他只說自己找到鬼王時,對方已經很虛弱。
可奈何彼時他并不能即刻找到其他師門眾人合力鎮壓,不得已采取了如此鋌而走險的方案,所幸單就是從眼下來看,還算不錯。
“你小子也太大膽了。”
師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隔了許久,卻也只嘆息著吐露出這么一句。
宋珩也不過多爭辯,從他得知鬼王出逃,便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一切本就在他預料之中,至于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此番捉鬼,你立了大功,且先回去休息,至于后頭的事,為師還需再做思量。”
宋珩淡淡應下,雖說此刻他面上不顯,可靈魂深處,那被強自禁錮著的家伙,卻是從來都沒有停下過掙扎與抵抗。
而每一次,宋珩都需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這本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若非是他從往多年因著云外鏡的加持而精神力陡增,根本就不可能支撐到現在。
奈何,他剛回到住處,陳冰的電話卻是又到了。
“師兄,這一次你一定得幫我。”
電話里她照舊是先前那幾次哭哭啼啼的模樣,宋珩雖不曾親眼得見,但還是不由得蹙了眉頭。
但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了體內另外一個人不可抑制的激動。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麻煩了?”宋珩雖是耐著性子柔聲追問,卻還是分出了一縷心神和鬼王談判。
說是談判,其實也不過是他單方面施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