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頹然的輕嘆,道出的是生意場上多少無可奈何。
陳父的確是不得已。
可這一幕在陳冰瞧來,卻未必如此。
但饒是她心有不甘,對上老父親不無悵然的神色時,卻也終究是說不出半個不字。她甚至還得調轉頭去寬慰對方。
“爸,沒關系的,我原本也對公司的事情不太了解,還需要多加磨煉。”
她鄭重其事的解釋,一本正經的姿態,配合上那副鎮定自若的神色,任誰都瞧不出什么錯來。
陳家父母自然歡喜地很。
事實上,他們也恨不能即刻將原本屬于她的東西都一并堆到跟前,好教他們不至于時刻被無法言說的悔恨所折磨。可公司關系著所有人的生死,縱然他們有心如此,卻也終究不得不顧念大局。
陳冰的善解人意及落落大方,更是讓他們歡喜地緊。
這兩人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笑盈盈接受了所有安排的女兒,會在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倏然兇相畢露。
“陳淼,你必須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陳冰咬牙切齒地想著,不過剎那的功夫里,她已經盤算出了無數種可能。無一例外的,是希望霸占著那個位置的人,死無完膚。
陳冰思量了一陣,到底還是召來了昨日那三個小鬼。
“多給你們一次機會,這一回,必須要弄死她。”
陳冰沒有點名,可在這略顯寂靜的空間里,一人三鬼面面相覷之間,多的是無言的默契。
陳冰的臉色并不好看,她正也是以這般凝重的凌厲姿態,迫使這三個小鬼接受自己的召喚。可她只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憤怒里,卻是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三個見不得光的家伙,卻也是滿臉的無奈。
取那個人的性命?
別開玩笑了。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可他們此刻根本就再沒有說不的機會。
“試試看吧,我們只能盡力而為,至于結果如何,皆是天命。”
當著陳冰的面,他們著實是沒勇氣貿然拒絕,可仔細回想和甄泠朵交手時的種種,幾個小鬼便愈發不安。
思忖許久,他們也只能試探著為自己留下一條或許不那么明朗的后路。
只消是陳冰不繼續追究,他們或許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少廢話,趕緊去。”
此刻的陳冰恨不能下一秒就得到陳淼重傷不治的消息,若然如此,她不介意親自送人最后一程。至于其他的,她顯然是已經顧不得了。
三小鬼依言而動。
離開陳家的時候,他們不自覺對視一眼。不過剎那的功夫里,卻已經讀懂了各自的選擇。
麻煩是一定得找的。
至于結果如何,全看天意安排。
事出突然,甄泠朵婉拒了司機,決意獨自前往公司。不為旁的,只因她在起身的時候,不經意間和陳淼對視了一眼。在那剎那的功夫里,她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安定的因素。
雖說甄泠朵始終無法篤定,可她也不愿輕易冒險。
尤其,是以旁人的性命為代價。
離開沒多久,天就變了。淅淅瀝瀝的雨越下越大的時候,甄泠朵還不以為意的輕笑了聲。
“看來,你當著是不怎么受待見,連老天爺都不想幫你啊。”
時至今日,甄泠朵都不曾全然知道從前的陳淼過的究竟是些什么樣的日子,這兩日那一抹杏黃的身影倒也的確時不常就在她眼前晃蕩。可就是從來只有一瞬。
但凡甄泠朵沉下心來,想要仔細思量一二的時候,那影子便會驟然消散。
漸漸的,甄泠朵也就不再拘著執念。
然而,這一夜伴著雨聲,她倏然覺得或許放棄掙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身后那三道嘰嘰喳喳的聲響,實在是難以被全然忽視。
陳冰還是太急了。
甄泠朵暗暗在心底里說。
不如就成全她一次。
這個念頭倏然從腦海里蹦出的時候,甄泠朵卻是已經有了動作。
她似是不經意般,猛地踩了一腳油門。
不久后,寂靜的道路上傳來砰的一聲響。
出事故了。
車再無法前進。
而甄泠朵本人,也因著這看似猝不及防的意外被禁錮在了車廂里,動彈不得。
那三個小鬼循聲而至的時候,瞥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但大抵是昨兒個被甄泠朵折磨地夠嗆,此刻他們竟是不由得變得小心翼翼。隔了好半晌,才總算有小鬼膽敢顫抖著露出了個尖尖的腦袋。
甄泠朵見狀,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到底是送上門來免費勞力,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輕易放棄。
雖說外婆從來都沒親自教過,可甄泠朵自詡無師自通。
想要收服不爭氣的小鬼,大抵需要三個步驟。
先打服,再威嚇,最后才是和顏悅色。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是的。
甄泠朵如愿了。
在不由分說抓住小鬼后,又親自動手教訓了一頓,那輛原本已經破敗不堪的車再一次快速飛奔。
不同的是,這一次它的動力不再需要耗損金錢。
甄泠朵還在路上的時候,陳父又打來電話叮囑,她全數應下。
不多時,秘書處也發來提醒,說是對方已經到了。
“好生招呼著,我馬上就到。”甄泠朵淡淡應下,轉頭便招呼三個小鬼加快進度,“耽誤了我的大事,要你們好看。”
和陳冰差不多的呵斥法,可其效果卻是和先前截然不同。
不必甄泠朵再三催促,他們已是不自覺加快了動作。
這一頭,甄泠朵緊趕慢趕的,忙不迭朝著是公司而去。另一邊宋珩卻是為了能盡早抓到鬼王,而選擇了單獨行動。
這當然是一個無比冒險的舉動。
畢竟,在此之前,他只是靠著零星一點記憶,才知曉對方的存在,不曾交過手,自不可能對其有任何了解。
宋珩和所有人信念始終都只有一個,將其留下,二次封印。
可宋珩沒有想到,就在他好不容易找到那家伙的蹤跡時,鬼王竟也不由得停下動作,正悠悠然盯著他看。
四目相對的剎那間,他們分明都從彼此的眼神里,讀出了那從來決絕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