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甄泠朵沒有等太久,好戲就開場了。
作為全場最不受待見的所謂假千金,甄泠朵無可避免地承受了許多人異樣的眼神,可從始至終她都只是端著一副不以為意的清冷模樣,并不曾放在心上。
旁人的眼神,乃至于鄙夷輕蔑,在甄泠朵看來,都不那么重要。
此刻于她,最是要緊的,是趕緊想出下一步的動作。
盡管此時的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但與其做無謂的掙扎,倒不如就靜靜地等著旁人的后招。
這就是甄泠朵的盤算。
事實上,她并未久等。
陳家真正的公主走進酒店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都不自覺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甄泠朵身上的視線自也不由得少了幾分,盡管不過是剎那的功夫,轉瞬之間他們就又重新折返回來。不過剎那的功夫,甄泠朵便又成了眾矢之的。
所有人都盯著她看。
甄泠朵卻是神色淡淡。
她只凝神望著那女人來的方向。
那人一身道袍,面上端著淡淡的笑意,加之身后又跟著一個道門師兄。
按說這兩人如此裝扮,倏然出現在酒樓之中,無論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突兀得緊。但偏偏這兩人始終都是一副無所謂的狀態,似是半點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在這個熱絡的當口,大多數人聊的最多的,也不過是甄泠朵這個假千金和所謂陳家真小姐的身份,至于旁的,卻是根本無從在意。
明明已經對上了所有人異樣的神色,可甄泠朵面上始終是一副淡淡的模樣,直到那兩人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來人停下了。
甄泠朵見狀不由得一愣,為的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人會特意到自己跟前來趾高氣昂地表現一陣。
但遲疑不過一瞬的功夫,甄泠朵便即刻堆上了笑模樣,笑吟吟地道,“陳小姐,關心回家。”
這一席話,甄泠朵說得再鄭重不過。
一字一頓地落下,下一秒周遭眾人的神色便不由得變了一變,始終神色自若的,也不過只有三個人。
甄泠朵,真千金,以及她身后的道士。
甄泠朵等了好一會兒,到底是沒見這位千金小姐自視甚高,只是悠悠然地掃了她一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甄泠朵便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到了她的跟前,自顧自地伸出手去主動示好。
甄泠朵這一動作被周遭許多人視作諂媚。
在眾人看來,甄泠朵此舉,為的是夢保全自己在陳家的一切。畢竟她作為陳淼所得到的一切,眼看著就在這位真千金進門的那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她此刻種種,在旁人看來到底不過人之常情。
畢竟,但凡說曾經擁有過的,任誰都不會想要輕易失去。尤其是那些從往絕不可能輕易得到的。
“瞧瞧,這就開始了。”
“我就知道陳淼不可能輕易放棄陳家的。”
“那可不,但凡離了陳家,她不過就是個可憐人,哪里還有現在的榮光?”
“別的不說,沒錢的日子,這野雞怕是根本就不可能挨過一天。”
身旁議論聲不絕,甄泠朵自然將字字句句都聽了進去,可她從不曾因此顯露出半點不快。
她甚至還有意做出了些親密的舉動,主動攬上了那位真正的陳家大小姐的胳膊。
雖然,只有一瞬。
不過眨眼的功夫,許多人都注意到她們兩個一觸即分。就像是兩個從來就不待見彼此的世仇一樣,根本就沒有辦法和睦共處。
當然,無法親近的人,不是陳家小姐。
而是甄泠朵。
明明前一瞬還是甄泠朵賠著笑臉主動示好,卻不料她才剛一湊近,那位真正的大小姐卻是突然臉色一變。
再下一秒,她整個人已是失控一般地往后跌去。
如果不是落后一步的宋珩動作飛快,在注意到她神色不對的時候,便先一步伸手去扶,說不準眼前這個前一刻還吸引了現場幾乎所有人目光的人,會成為上流社會新的笑話。
而從這一刻起,陳家也會就此淪為笑柄。
從認回來一個假的女兒,到真女兒當眾出丑,無論哪一樁,都顯然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承受的。
大抵是因為陳小姐的這一動靜,一時間卻是沒人注意到甄泠朵的異樣。
也虧的是她這些時日以來,總也沒少跟著逐明偵探社見識各種風浪,故而在這位真正的富家千金冷不丁變作厲鬼時,她雖是不自覺縮回了手,卻也并不曾因此表現出多少驚愕。
畢竟,遠比此刻更可怖的障眼法,甄泠朵也見識過了。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對方顯然沒料到甄泠朵會是這樣一副淡然模樣,一時間她原本一應盤算都落了空。
好在,不過轉瞬的功夫,她就立刻找到了應對的辦法。
示弱。
甄泠朵從始至終都沒有對眼前這位真正的陳家千金表露出哪怕半點的不耐煩,亦或者是苛責。
誠然,這個人的出現無疑意味著原本屬于她的一切都好似空中樓閣一般轟然消散,但甄泠朵心里清楚,這并不能作為自己因此生恨的理由。
至少,于她不能。
更何況,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和宋珩匯合,問清楚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師妹?”
倏然聽著這冷不丁的一句,甄泠朵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不是她請神的那一剎那,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道士背后的真實皮相,認出那就是宋珩本人,甄泠朵或許還不至于如此難以置信。
但偏偏,現實面前無從抵賴。
從甄泠朵識破障眼法,再到認出了宋珩,及至于此時全無預兆的混亂……
甄泠朵愣愣地看著眼前種種,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
但就在她兀自恍惚的時候,陳小姐昏了過去,陳淼成了眾人眼中的罪魁禍首。
原本熱鬧的認親晚宴到底還是成了笑話一場,所有人都走了。
除了甄泠朵,以及真正的宋珩。
“為什么我會在幻境里見到你?”甄泠朵隔了好久才終于鼓足勇氣問出了心中疑惑,
“應該是我也不小心進來了吧。”宋珩如此搭話。
“為什么?”甄泠朵再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這是宋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