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著一人一仙一貓三位一體的驚愕與鄙夷神色,宋珩卻是不見半點遲疑,淡然自若地撥通了電話,甚至還十分貼心地按了免提。
陳書易瞧著他這般動作,卻只覺茫然。
這又是什么路數?
誠然,他先前就已經領教過宋珩所謂疑人不用傭人不疑的基本準則,他二人雖是剛照面,可這位卻也能徑直將好容易尋來的一應寶貝都全數交在他手里,可謂誠意十足。
但,如今這般全無遮掩的動作,卻仍是讓陳書易暗自咋舌。
驚駭之間他沒能收斂好情緒,于不自覺間泄露出來,等下意識移開眼,不愿讓人瞧見自己這般失態的模樣,可轉頭撞見的,卻分明是南華老仙一副歡喜模樣。
陳書易覺得自己要瘋。
不過三天的功夫,他就已經被恨不能時刻預判,處處卜算的老仙折騰的腳打后腦勺。
等寸步不離地守著,以便及時替他解決些摸不著頭腦的技術問題還是其次,最麻煩的是,無論你叮囑多少遍,這位老人家自來是隨性慣了,絕不可能依著旁人行事。
稍不注意,就占多了,算過了。
憑著他那身本事,別說三五年,縱是那尚未成形的孩子也能卜算出個前世今生來。
外頭不瘋才怪。
得虧最終來的是宋珩本人,要是換做梁風祁,陳書易一點都不懷疑他們兩個一旦對上便是一場任誰都無法阻止的瘋狂。
神器尚且全無下落,卻轉頭又給偵探社眾人安排了這莫名的工作量,大抵無論換做是誰都會在線爆發的吧。
一聲,兩聲……
機械一般的等候聲讓所有人都不自覺懸著一口氣,甄泠朵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當然希望宋珩能有辦法聯系上苗紅婧問個清楚,卻也著實覺得電話這個法子過分直白了且簡陋了些,以至于一時有些無從招架。
“宋老板?”
電話那頭倏然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時,一屋子人和貓都不由吃了一驚,唯有宋珩淡然開口,“你在哪兒?”
又是干脆直白,開門見山,簡單到令人發指的問話方式。
“宋老板莫不是又想打架?該說的不該說的,我可是都告訴你了。”苗紅婧咋舌,言語間顯然夾雜著些許不滿。
甄泠朵倒是半點都不為苗紅婧如今不咸不淡的語調感到憤懣,相反,同樣的事倘若臨到了她的頭上,她只會比這人做得更過分些。
當初如果不是宋珩以真金白銀相要挾,甄泠朵大抵也是不可能輕易從了的。
“天地將變的事,還有什么沒抖摟干凈的,抓緊一并說了罷。”
宋珩才不管苗紅婧怎么想,他滿腦子記著的,只不過是趕緊問個清楚。
他原以為苗紅婧還會跟先前一樣不停推諉,卻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先頭那不由分說的一場架打得這位蘭花門門主心神恍惚,竟會不自覺禿嚕出一句,“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要不宋老板帶著甄泠朵一塊來唄,地址我一會兒發給你。”
“成。”
宋珩到底是沒拒絕,淡聲應了下來。
苗紅婧更是半點沒墨跡,當即就收了線,動作之迅捷讓這頭好一陣無語。
甄泠朵小聲嘲諷,說是宋珩先前逼得太狠,以至于讓苗紅婧失了耐性,才懶得跟這人說廢一句話。
宋珩不置可否,只淡淡哼了一聲,并未深究。
至于陳書易,打從苗紅婧主動提出邀請宋珩與甄泠朵同去的那一刻起,心底里便始終存著些不安。
“我總覺得,不能去。”
聽他倏然蹦出這一句,甄泠朵也不由懸著一顆心。
不為別的,只因她心底里始終存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倒也不全然像是為宋珩的安危擔憂,只是恍惚想起此前很多次跟苗紅婧之間的種種。
尤其,不久前他們才剛撕破臉皮,哪怕是她意味深長說給兩人聽的那些話,在今天之前,甄泠朵與宋珩顯然并未放在心上。
可有了南華老仙悵然若失的一句,才讓他們不得已重新審視先頭的一切,以至于不得不調轉頭來重新去尋苗紅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宋珩神色淡淡,但言語間分明還是那副非去不可的陣勢。
陳書易心知絕無可能勸住他,索性也不再多言。
甄泠朵倒是想方設法地往宋珩懷里鉆,礙于有旁人在場,她不敢表現地太過,只能壓低了聲音小聲嗚咽。
左右宋珩最是能猜透她寄身于貓時的心思,甄泠朵倒也沒有半點藏私。
“陳老板說的不錯,要是那苗紅婧分明是故意引我們前去呢?”
“你單槍匹馬的,也不怕被人算計?”
“她可是一次點了兩個人的,你休想甩下我獨自前往。”
縱使甄泠朵知道自己無論威逼還是利誘,左不過是無用之舉,可不管宋珩聽不聽得進去,該說的話她還是得說。
“要不,老仙您給卜算一卦?”
宋珩緘默不語的當口,陳書易突然補了一句,剎那間,原是不發一言的老仙卻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正也是被陳書易提點了一二,甄泠朵才倏然反應過來,如今他們身邊分明是帶著個最好的倚仗。
前路是兇或險,只需他先卜算一次便好。
奈何,任誰都沒有想到,他拒絕了。
“天機不可泄,陳家小子你可別忽悠我。”南華老仙振振有詞,可只憑著這一句,卻愈發讓陳書易與甄泠朵堅定了心思,斷不能讓宋珩胡來。
“那苗紅婧也沒規定時間呀,我想什么時候去,便什么時候去。”
好半晌,宋珩才不以為意的輕笑出聲,瞧著他含笑的眼睛,陳書易莫名有一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悲哀。
但急都急了,如今再想收回先前所有,終究不過徒勞。
甄泠朵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趕緊恢復自由身,雖說她本事不大,可畢竟也是跟宋珩并肩做了不少事。尤其苗紅婧說過,必須要集齊內外八門所有的神器才能啟動大陣。
手握著長命縷的甄泠朵,終究是一具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活靶子。
與其膽戰心驚地過,倒不如堂而皇之地跟著,彼此還能照應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