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尊神像,到嘴邊的話,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老孫頭三拜九叩的陣仗結束后,拖著腿,從地上爬了起來。
“陳小哥,依你所見,這神像可有啥不對之處?”
我扯著嘴角,忍不住冷哼。
“你們都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不對了,還來問我?是想從我嘴里聽著啥評價?”
從我看到這神像第一眼起,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就已經(jīng)漫上心頭。
不僅如此,這神像六個手上分別擎著六樣東西。
分別是一枚棺釘,一塊沉水木板,一顆嬰兒的人頭,一截麻繩,一柄斧子,還有一團糊著泥巴的黑疙瘩。
神像手上的東西顏色各異,新舊不一,根本就不是同一時期。
基本可以斷定,這些都是孫家村里的人自行放上去的。
我看著那些東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把這東西供在這,你們村能好都有鬼了!”
“給我仔細說說,到底咋回事?”
老孫頭就那么在柜子前坐了下來,神像最下面那只手上攥著的斧頭,正好停在他的腦袋頂上。
像是隨時都能掉下來。
我皺眉,正要提醒。
院子里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
屋子卷著灰塵撲進了房里,木頭柜門被這股風吹得噼里啪啦作響。
柜子跟著晃了晃,神像也隨之動了動。
下一瞬,最下面的斧頭果然脫手而出!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老孫頭,快躲開!”
老孫頭被我這嗓子嚇了一跳,一個猛撲就趴在了地,人跟著滾到了一旁。
可就在他滾開的一剎那,那斧頭當當正正的掉在了他剛才坐在的位置。
鋒利的斧刃,切豆腐似的,一整個沒入了青石板!
但凡老孫頭慢上一步,這會兒都被這斧頭給開瓢了!
我看著這一幕,驚出了一身冷汗。
沒等老孫頭爬起來,撿起一旁的銅鎖,就鎖上了柜門。
連帶著那把斧子,也被我踢到了一旁。
“這邪門的神像到底是咋回事?”
我擰著眉,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看著一聲不吭的老孫頭和躲在院子外的人。
“你們要不說清楚,要不就等死吧!”
老孫頭抹了一把臉,一臉忌憚的快步把我拽出了堂屋。
“這神像是孫村長請回來的,回來的頭兩年,我們村確實挺好的,也沒出啥意外,而且家家戶戶也都發(fā)了筆財,可從三年前開始,就出了岔子,這神像開始吃人了……”
用老孫頭的話來說,這尊邪神像,是跟那頭水鬣狗放在一塊的。
都是從山上一座山神廟里帶出來的。
那個時候這尊神像靈的很。
求什么給什么,就跟那送子觀音似的,凡是女人家去磕個頭,上個香,過不了幾天,準保能生個大胖兒子。
也正因如此,就有人借著這神像的名義做起了紙扎鋪子。
“這神像跟紙扎鋪子里的怪物都放在一塊,一直都相安無事,但那怪物很奇怪,只吃生肉,但豬牛羊啥的都不吃,專盯著那些魚蝦。”
老孫頭心有余悸的看著后頭那已上鎖的柜子,終于說起了當年的事。
三年前,村里當年靠求神像生出來的那批孩子也大多長到了成年,家家戶戶喜氣洋洋的。
孫虎在那時候把蘇三撿了回來,就交給紙扎鋪子的老太婆養(yǎng)著。
本想等她再長兩歲,就在村里找個好人嫁了。
可村里這些小伙子看來看去都是那些張老臉,又咋能忍得住不對,一個黃花大閨女動手呢?
他們不少人對蘇三起了歹心,半夜闖進了紙扎鋪。
紙扎鋪的老太婆為救蘇三而死,而那老太婆正是村長的親娘!
孫村長先前領我們看的祖墳,都是假的!
“在那小丫頭出事之后,鋪子里的東西就開始吃人了,但哪有活人給他吃?”
“沒辦法,我們就只能去挖尸體,祖墳里的尸體挖干凈了,就騙別人進來殺,等尸骨跟那些魚蝦慪在一起,爛的差不多,再拖回來喂給那怪物。”
老孫頭提起這件事,一臉的無可奈何,那表情就跟被人活刮了一樣難受。
我嫌棄道:“你們就沒想過把那東西弄死?非得這么干忍著?”
我是真想不通。
這群人到底得頑固不化到什么地步,才能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成今天這樣?
“陳小哥,你有所不知,我們之前確實想過辦法,可這水淹也好,油潑火燒也罷,壓根就不起作用啊。”
“而且每回我們傷了那怪物,村里那些年輕人就都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啊!”
守在院子外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開了。
就連那天下葬的人家,也湊到了前頭來。
“就因為我們給那怪物斷了尸,我兒子就成了那沒皮的東西!他是生生給疼死的呀!我們寧可死的是自己,也不想看著孩子遭這個罪呀!”
哭嚷聲喊成了一片。
我卻越發(fā)疑惑,“那為啥村長的兒子沒事?”
“他不也在那些個畜牲當中嗎?”
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這些畜牲都能下得去手!
就算死了也是活該!
要不是因為那倒霉和尚,我才懶得管孫家村這些人的閑事!
還不如死了的干凈。
“孫村長給他兒子吃了那怪物的肉,也不知道他是咋弄來的,我們也沒那個本事……”
說話的人聲音漸漸小了。
可我卻意識到了不對。
如果說如今發(fā)病的都是當年生的那批孩子,又或者是害了蘇三的那些畜牲,那跟和尚有啥關系?
我面色一變。
“慧園和尚,到底和你們有啥關系?”
我這問題一出,周圍所有人神色訕訕。
還是老孫頭先嘆了口氣,“他跟他師父原本都是我們村里的人,但他娘死的早,他剛會走,他娘就死了。”
“那孩子親眼瞧見我們,把他娘拖到了后頭的山里,從那以后就有點不太正常,經(jīng)常瘋瘋癲癲的說一些怪話,他師父只能把他帶走了……”
我聽到這話,舌尖抵著腮幫子,心里的恨意不斷上涌。
這他娘的還叫人干的事了?!
我當場氣笑了。
“你們這群畜牲,把他娘喂了那怪物,現(xiàn)在為了救你們自己的命,還把他拖下水了?”
我怒而極笑說道:“那你們不就是該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