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公共信息委員會那段歷史?”
“不是太清楚。”
“1916年的圣誕,在大多數美國人眼里,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美國的關系就是關我們屁事。戰爭初期,美國向交戰雙方出售物資,兩頭賺錢不要太開心,這種狀態能一直持續到戰爭結束是最棒的。
但后來由于英國的海上封鎖,美國實際上只能與協約國英、法、俄進行大規模貿易。
為了從戰爭中分杯羹,銀行和金融家向協約國提供了巨額的貸款和信貸,如果協約國戰敗,這些債務很可能無法收回。
工業、金融,美國的繁榮與協約國的勝利就此捆綁在一起,正如當時的總統威爾遜所說:‘我們必須將我們自身的利益與歐洲的自由國家的利益捆綁在一起。’
自戰爭爆發以來,協約國尤其是英國在美國開展了卓有成效的宣傳,大量報道德軍在比利時等地的暴行,將德國塑造為侵略成性、野蠻殘暴的軍國主義形象。
1917年1月,德國宣布恢復無限制潛艇戰,即其U型潛艇可以在不發出警告的情況下,擊沉任何駛入英國周邊海域的商船,包括中立國船只。
1917年2月,英國截獲并破譯了德國外交部長阿瑟·齊默爾曼發給德國駐墨西哥大使的電報。
電報提議,如果美國對德宣戰,德國將支持墨西哥進攻美國,并幫助墨西哥收復德克薩斯、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州的失地。”
冼耀文攤了攤手,“其實我一直懷疑齊默爾曼電報的真實性,如果是真的,德國人會換一種更安全的方式傳遞消息。”
凱莉白了冼耀文一眼,“不要吐槽,請說重點。”
“OK.”冼耀文做了個手勢,“1917年,戰爭勢態已經明朗,到了美國下場爭奪利益的時機,于是,公共信息委員會成立,它利用一切可用媒介,為戰爭努力營造熱情,爭取公眾支持,以對抗國內外試圖阻止美國參戰的企圖。
公共信息委員會成立了電影部,制作宣傳片,在國內外塑造美國正面的戰爭形象。推動好萊塢電影在盟國和中立國上映,將其作為展示美國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的窗口。
在整個過程中,好萊塢與政府為了國家戰略目標而協同進行文化輸出。
對政府而言,好萊塢以及電影的價值就是文化輸出,這其實就是在電影里植入廣告。
編劇在創作劇本時,總是想著通過故事表達什么,并期待得到觀眾的共鳴,這也是在電影里植入廣告。”
冼耀文轉臉看向凱莉,“演員的想法你比我更清楚,扮演一個人物時,為什么會那樣演,除了更準確地表達人物性格,你是否還有建立凱莉式表演的想法?”
“當然。”
“所以,你也在植入廣告。電影是什么?一個巨大的廣告平臺。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在以藝術的名義植入自己的廣告,有的直接,有的委婉。
《八福客棧》非常適合植入一個可樂廣告,你說公司不給預算,其實我已經給了,夾在劇本里面的幾張分鏡頭腳本就是預算。”
“你想讓我去可口可樂拉廣告?”
“不,我有廣告公司,你只需告訴廣告公司如何植入廣告,廣告公司會去找可口可樂談,嗯,也可能是百事可樂。”
“亞當,一部傳記電影植入廣告,你會毀掉它。”
“一個問題,修女用不用衛生棉?”
“廢話。”
“故事發生的年代,Tampax衛生棉條已經進入英國,當時的中國婦女普遍在使用月經帶,不要問我什么是月經帶,你是制片人,自己去做調查。
有時候植入廣告可以讓人物的性格更為豐滿,就看你如何處理,我們生活的世界已經到處是廣告,廣告融入了我們的生活、記憶。”
冼耀文指向光顧的電梯廂壁,“這里應該掛幾幅相框式廣告,我打算拿下全美國的辦公樓電梯,在這個位置掛上精美的廣告,三個相框,最中間是你。”
凱莉朝電梯廂壁瞄了一眼,“電梯里的廣告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取決于商品,就像脫衣舞酒吧和妓女的廣告適合印在名片大小的卡片上,站在街頭向過往的男性分發,效果會非常不錯。”
“好低級的話題。”
“現在的心電圖只能捕捉患者靜臥狀態下數十秒的心電活動,對于陣發性的心律失常,醫生往往束手無策,亟須在動態監測方面有所突破。能聽懂嗎?”
“聽不懂。”凱莉乜斜冼耀文,“你打算用一個看似高級的話題來貶低我只能聊低級話題。”
“Goodboy.”
“Fuck you!”
“哈。”
“請開始講你的故事。”
“講不完。”
“Just do it.”
“亞當是一個時間旅行者,他可以穿越時間回到過去或去未來。有一次,他穿越到1935年的費城,遇見一個小女孩格蕾絲……”
故事只是開了一個頭,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冼耀文走出電梯,說:“如果派對無聊,待會繼續。”
“OK.”凱莉挽住了冼耀文的胳膊。
冼耀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給你準備了一個信封,里面有1000美元,有寫你的名字。”
“我可以開支票。”
“下次,這次你代表大狗出席,錢會算在公司開支里。”
“好吧。”
兩人來到馬球酒廊的門口,直接進入,站在門口的疑似安保并未問話。
酒廊的大廳很安靜,沒有穿梭行走的人,都在卡座坐著小聲聊天,冼耀文猜測這個派對會是一對一的形式。
既然這樣,就不方便去找人拼坐,他帶著凱莉到一無人的小卡座就座。
坐下時,瞄了一眼掛在卡座邊的電話機。
……
朝鮮日治時期,東洋在朝鮮半島大規模種植好東西,一部分對外銷售,一部分作為軍需品直供軍隊。
1945年后,原種植農民和技術人員散落民間。
朝鮮半島的仗已經打了一年有余,由于正常的稅收和經濟活動被戰爭摧毀,兩邊不約而同地秘密搜羅原專業人才,低調開展特貨貿易。
“繼承了抗日的光輝傳統,光榮的隊伍百煉成鋼,金日成元帥的紅色戰士們,保衛社會主義祖國江山……”
朝鮮,鴨綠江邊上蓋馬高原三水,一支隊伍騎著馬漫步于綠油油和金黃色交錯的田埂,朝著遠方的山谷前進。
“藍藍的天空銀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樹,白兔在游玩,槳兒槳兒看不見,船上也沒帆,飄呀飄呀,飄向西天。”
“陸同志居然會唱《半月歌》,南朝鮮反動派允許唱?”胸前掛著波波沙的金抗美轉頭看向身后的關佬陸炳強。
關佬打著哈哈說:“我只在私下唱。”
金抗美話一出口就意識到這個話題不適合談論,抬起馬鞭指著太陽的方向,“太陽的方向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最多一個小時……”
金抗美的話戛然而止,他豎起耳朵傾聽片刻,隨即舉起手握拳,再次傾聽,然后朝右邊揮了揮手,“有飛機,進樹林。”
關佬也聽見了飛機引擎的聲音,他聽著不像是美國飛機,但并未質疑,只是兩腿一夾馬腹,跟著往樹林里跑。
“5000箱盤尼西林,三天內要。”維多利亞港海邊,一個男人對身邊的謝麗爾說道。
“30萬單位還是60萬單位?12瓶小箱還是24瓶大箱?”
“60萬單位,大箱。”
“哪里交貨?”
“澳門。”
“三天只能給你一半。”
“需要幾天?”
“五天。”
“可以。”
“怎么付款?”
“當場給一半美元,東京一半日元。”
“日元要舊鈔,不連號。”
“新鈔。”
“加兩成。”
“布朗小姐沒有誠意做這筆生意?”
謝麗爾淡淡一笑,“這位先生,你們朝鮮總聯并不隱秘,在東京收你們的錢很容易惹上麻煩。”
男人臉色突變,沉默良久道:“日元在香港交接。”
“成交。”
話音落下,謝麗爾轉身即走。
九龍倉附近,有一家打著韓國料理旗號的朝鮮料理“待令熟手”,是劉榮駒的買賣。
包廂里。
劉榮駒拿著燒肉夾翻動銅盤上的五花肉,幾塊先熟的被他夾起,送進坐在對面的鄭月英的菜碟里。
“從這個月底開始,每個月我都能拿到一大批貨,鄭女士有沒有興趣?”
鄭月英捏了捏盤麻的大腿,吸了口煙說:“劉老大自己不做?”
“我對這塊生意不感興趣。”劉榮駒往自己菜碟里夾了兩塊五花肉,放下燒肉夾,改持筷子夾著五花肉在蘸醬里蘸了蘸,送進嘴里輕嚼,“好好做著走私生意,客人非讓我幫忙帶貨,我不好拒絕。”
“每個月有多少量?”
“壓給我的量是600斤,鄭女士如果嫌少,我可以多要點,客人求之不得。”
“多少?”
“我有兩個客人,一邊2000公斤不成問題。”
鄭月英連吸了幾口煙,“劉老大準備賣什么價?”
“由鄭女士直接出面交易,客人要多少就是多少,鄭女士另外給我一成。”
鄭月英莞爾一笑,“劉老大不怕我甩開你單干?”
劉榮駒淡聲說:“我相信鄭女士不會,鄭女士樹敵不少,不是阿文的面子,大概早就發生不測。”
鄭月英稍稍沉默,“我要看樣品。”
劉榮駒拍了拍手,包廂外面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少頃,啞狗拉開包廂的門,沖鄭月英比了個手勢。
鄭月英見狀,沖劉榮駒說道:“先走一噸試試。”
“好,貨到了通知鄭女士。”
東京。
廄戸商社,會長辦公室。
南云惠子看完手里的電文,輕罵一聲“八嘎”。
電文來自孔令仙,說是韓國軍方人士向她施壓,要求東亞商會每個月至少承銷1噸特貨,不然其他生意也不用做了。
電文末尾又提到關佬被邀請去朝鮮參觀特貨工廠。
關佬是合作方的人,去哪里她管不著,南云惠子只頭大每月1噸的特貨,頭疼了一會,她拿起電話給松田芳子打去。
沒人接,松田芳子不在辦公室,也不在家。
她在道場,催收課的人員平時練功的地方。
她席地跪坐,對面跪著一個男人,五體投地,“會長,請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戒掉。”
松田芳子沒有說話,只是轉臉看向跪坐一側的牙醫。
“哈依。”
牙醫來到男人身邊,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掰開嘴,將口腔鏡塞進嘴里觀察了牙齒的情況后,換上鑷子,挑揀著夾住幾顆牙齒晃動。
少頃,牙醫沖松田芳子說道:“會長,吸食突擊錠的時間不會少于一年。”
“一年?”松田芳子從身邊的刀架上取了一把肋差,放在地板上滑向牙醫,“商社要求多久檢查一次牙齒?”
牙醫朝肋差瞥了一眼,瞬間膽寒五體投地,“會長,我以前沒見過他。”
“你確定?”
“哈依。”
松田芳子看向井尻一雄。
井尻一雄彎腰認錯,“會長,是我失職。”
松田芳子聞言,腳尖在地板上一頂,右手往刀架一撩,人站起,刀出鞘,她邁著小碎步來到男人身前,刀鋒往下一揮,頭顱和身體分家,在地板上骨碌碌滾了幾下,兩只瞪大的眼珠子飽含驚恐。
她掏出白色手帕輕輕擦拭刀鋒,“井尻君,收殮尸體給他的妻子送去,按月給安家費。”
“哈依。”
松田芳子坐回,將刀插回刀鞘,隨即用冰冷的聲音說道:“吸食突擊錠,斬。”
“哈依。”齊刷刷一片彎腰人。
松田芳子身后,新兔紗月接聽了電話后,湊到松田芳子耳邊,“南云會長的電話,要見會長,有要事。”
“晚上去家里。”
冼玉珍靠在車門上,左手握著一個瓶子,右手拿著吹泡棒,吹泡棒在瓶子里一蘸,拿到嘴邊吹一口氣,一個個泡泡迎風飛舞,太陽一照,散發五彩光芒。
吹了幾下,她將瓶子放在車頂,從口袋里掏出口琴,用手帕擦拭一遍,含在嘴里吹奏《友誼地久天長》。
鄭月英從待令熟手走出來,一眼瞧見了冼玉珍。
她走上前,“找我?”
冼玉珍拿開口琴,甩了甩手,沖鄭月英笑道:“我為英國佬做事,找個地方聊聊。”
“山今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