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渡依舊熱鬧。
林羽讓巨鯊在一處礁石后停下，悄無聲息地靠岸。
他從鯊背上躍下，對巨鯊道了聲謝。
巨鯊如蒙大赦，尾巴一甩，瞬間沒入深海，轉眼不見蹤影。
敖辰從海中浮上來，四只小爪子踩在濕滑的礁石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爹爹，這里是哪里呀？天上好多奇怪的鳥？”
“那叫船。”林羽溫聲道。
他伸出手，讓敖辰飛到掌心，將他放入懷中，和林如萱一起。
敖辰一見林如萱，就用身體纏住她，開心的蹭蹭：“嘿嘿，姐姐！”
林如萱摸摸他：“乖乖，我們到人類世界了，不要出聲，小心被壞人發現。”
“嗯嗯！”敖辰乖乖點頭。
林羽藏好兩個孩子，運轉靈力，蒸干身上殘留的海水。
隨后他邁開腳步，飛上云崖渡口。
渡口的修士來來往往，有人匆匆趕路，有人駐足議價，有人靠在欄邊閉目養神。
林羽從他們身側走過，沒有激起任何波瀾——一個筑基初期的年輕修士，衣著普通，氣息內斂，在這魚龍混雜的渡口，再尋常不過。
他沒有覆面，也沒有易容。
大半年過去，宇氏的人早該撤了。
他們追殺林銳，追殺林氏余孽，歸根結底是為了追回炫宇爐，而不是為了殺一個煉氣期的小卒。
派出的精銳追查半月、一月，若無結果，自會撤回。
不可能為了一個不知是否還活著的煉氣小子，在這里駐扎半年。
果然。
沒有人攔他。
林羽穿過渡口，穿過熱鬧的城市，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了東洛城。
他依著來時的方向，向洺關城走去。
這次，他仍舊專挑人跡罕至的森林小徑。
確認四下無人后，林羽將懷中的兩個孩子放出。
林如萱從他懷飛出，落在肩頭，興奮地揪住他一小縷頭發。
敖辰也從他衣襟里探出腦袋，四只小爪子扒著領口，東張西望，尾巴已經開始興奮地輕輕甩動。
“這里是哪里呀爹爹？好多樹！比島上還多！”
“森林。”林羽說：“此處無人，你們可以玩一下……”
話音未落，敖辰已經從他領口彈射出去，一頭扎進那片茂密的森林。
“敖辰等等我！”林如萱也追過去，林間充滿兩個孩子的歡笑聲。
林羽靠著一棵老松樹坐下，看著兩個孩子在林間穿梭的身影，聽著清脆稚嫩的歡笑聲。
林羽閉上眼，露出溫柔笑意。
就這么慢慢悠悠，林羽陪著兩個孩子穿過森林，走過溪澗，踏過開滿野花的草甸。
敖辰第一次看到外界的動物，好奇極了。
他追完松鼠追野兔，追完野兔追蜻蜓。
蜻蜓飛過溪澗，他撲通一聲掉進溪里，然后驚喜地發現小溪里也有魚。
林如萱坐在岸邊，把小腳丫伸進清涼的溪水里。
敖辰叼著一條小魚游過來，把魚放在她身邊，尾巴翹得高高的等她夸獎。
“敖辰真棒！”林如萱從善如流的哄小龍。
敖辰的尾巴翹得更高了。
這天傍晚，他們走出森林。
前方便是洺關城。
半年前，林羽曾在這里的聚寶樓，詢問修復靈根之法。
那時他靈根盡毀，身無分文，從掌柜口中聽到“東洛城拍賣會”的消息，幾乎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前往東洛城。
如今他再次來到這里，已是筑基修士。
即便是自己親歷，林羽也有種物是人非之感。
——都是這兩個孩子帶給他的機緣。
林羽摸了摸胸口，林如萱和敖辰玩累了，此時相依在他懷中睡著了。
林羽沒有進城，只是站在洺關城外，望了那灰撲撲的城門一眼。
然后他轉身，繼續向北。
林如萱熟睡一晚，天亮醒來，才發現林羽似乎走了一夜。
她自林羽懷中飛出，趴在他頭頂，好奇的問：“爹爹，我們要去哪里呀？”
林羽沉默片刻。
“……回家。”他說。
林如萱眨了眨眼。
她沒有追問林羽說的“家”在哪里，也沒有問“還有沒有人”。
她只是伸手摸摸林羽的頭發，軟軟地“嗯”了一聲。
敖辰也從林羽懷中爬出來，趴在他肩膀上。
他聽不懂什么叫“回家”。
但他感覺到爹爹的氣息，在說出“回家”兩個字的時候，變得很沉重。
他懂事的沒有追問，只是悄悄把尾巴，纏上爹爹的手臂。
又走了一天。
越往北，人煙越多
那些無人的森林小徑，漸漸與官道相接。
零星的村落變成連綿的田舍，遠方地平線上，偶爾可見城池的輪廓。
林如萱帶敖辰躲進林羽懷里，避免讓人類發現。
敖辰乖乖的沒鬧。
他用身體卷住林如萱，抱著她一同睡覺。
前方就是青溪城了。
那里，原本是林氏一族的族地。
也是周氏。
青溪城中大族不多，唯有林氏和周氏。
如今林氏一族被滅，最大的勢力便只剩周氏一族。
近鄉情怯，林羽反而不想入城了。
他在城外一處路邊茶攤坐下，買了壺茶和幾塊烙餅，坐了許久。
久到懷中兩個小孩睡醒，探頭探腦，疑惑爹爹怎么坐那么久？
林羽隔著衣服，安撫的摸摸他們，放下幾枚銅板，起身，準備入城。
此時夕陽將墜，天色昏暝。
林羽剛走到城外空地，腳步忽然頓住。
他抬起頭，看到城門突然關上。
幾道熟悉的氣息，正如同離弦之箭，從城墻上飛下來。
林羽眼底的懷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他微微垂眸，周身淡淡的靈氣運轉，在懷中形成一個小小屏障。
包裹住兩個孩子，將外界的殺機盡數隔絕在外。
來者不善，林羽沒有躲，也沒有逃。
此次歸來，他本就是為了清算與周氏的血債。
如今周氏之人主動送上門來，正中林羽下懷。
不過數息功夫，幾道身影已落到地上，飛速掠至林羽身前。
為首的是一名灰袍老者，身形瘦削，看著慈眉善目，一身正氣。
但眼神陰鷙無比，看向林羽的目光，滿含狠戾與貪婪。
正是周氏長老，林羽未婚妻周月的三叔，周武。
在周武身后，整齊跟著五名身著周氏服飾的修士，皆是煉氣后期的修為。
幾人腳步落地，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外放。
濃烈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來，將林羽團團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