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
稚嫩又帶著哽咽的輕喚，將林羽飄遠的神智拉回現實。
林羽僵立在半空，白衣上沾著點點血污與灰燼。
原本溫和澄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唯有眼底深處，還藏著難以掩飾的劇痛。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抱著敖辰的蘭惕守。
僵硬的面部表情微微松動，濃得化不開的悲痛與難以掩飾的愧色，瞬間爬滿了他的臉龐。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句破碎不堪的話語，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辰兒，蘭前輩……對不起，如萱她……是我害了她。”
話音未落，心臟處再次傳來撕心裂肺的絞痛。
林羽再也支撐不住，抬手死死捂住心口，壓抑了許久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他是真的悔，悔自己輕信了魏長老，悔自己實力不足，就輕啟復仇。
導致本該萬無一失的行動，最終卻落得個損兵折將、痛失女兒的下場。
敖辰從蘭惕守懷里掙出，飛到林羽面前，緊緊抱住他，小腦袋埋在他的肩上，放聲大哭起來：“爹爹，嗚嗚……我要姐姐，我要如萱姐姐……”
孩子稚嫩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林羽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將敖辰緊緊摟進懷里，下巴抵著孩子柔軟的發頂，淚水無聲地洶涌而下，浸濕了敖辰的頭發。
蘭惕守看著這對悲痛的父子，又想起如萱那個乖巧可愛的女孩，心中一陣酸澀翻涌。
他抬手拍了拍林羽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么安慰的話——此刻任何言語，在生死相隔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良久之后，林羽才抱著哭累了的敖辰，在蘭惕守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凝天門的路。
一路之上，林羽沉默不語，周身的冰寒之氣越來越重，連身邊的空氣都仿佛要被凍僵。
唯有抱著敖辰的手臂，還帶著一絲溫度。
此次宇氏一族之行，凝天門損失慘重。
一位元嬰修士隕落，十幾位金丹修士命喪黃泉。
凝天門全宗震動，掌門與諸位長老震怒不已，打算重罰林羽，以儆效尤。
宗門大殿上，林羽孤身立于中央，面色平靜，沒有半句辯解。
他心中有愧，甘愿受罰。
若不是他過于自信，如萱不會死，同門也不會喪命。
好在危急關頭，蘭惕守挺身而出，擋在林羽身前，主動向凝天門掌門表示，自己愿意脫離散修身份，加入凝天門，終身為宗門效力。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蘭惕守是誰？
那是元嬰中期的大能修士。
更是整個修仙界都赫赫有名的煉器大師，一手煉器術出神入化，多少大宗門爭相招攬都被他拒之門外。
這樣的人物，比起那個已經死掉的，常年閉關、心胸狹隘的魏長老，不知有用多少倍。
簡直是整個凝天門，求之不得的頂梁柱！
再加上林羽已突破元嬰，靈根更是進化成萬中無一的變異冰靈根，潛力無窮。
袁掌門即便再憤怒，也不愿白白逼走這樣一位未來的頂尖強者。
權衡利弊之下，袁掌門最終松了口，只罰了林羽兩年禁閉。
禁閉洞府位于凝天門后山極寒之地，陰暗潮濕，終年不見天日。
但對林羽的變異冰靈根而言，卻是極佳的修行之地。極寒之力迅速滲透他的經脈，浸入骨髓。
也一點點冰封他的情緒，他的溫度，他所有的喜怒哀樂。
無數個日夜，林羽閉上眼就是如萱可愛的小臉，醒來后只剩無邊的孤寂。
久而久之，連心痛都變得麻木。
那些鮮活的情緒，漸漸被冰層覆蓋，再也難以顯露。
兩年之期，轉瞬即至。
禁閉洞府的石門緩緩開啟，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洞府內那個孤寂的身影。
敖辰早早便拉著蘭惕守等在洞府外，滿心歡喜地等著接爹爹出來。
可當看清從洞府中走出的人時，敖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小的眉頭緊緊皺起，滿是擔憂。
眼前的林羽，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會哭會笑、情緒鮮活的男子。
他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身姿挺拔如松，卻也冷硬如冰。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眉眼間一片淡漠，周身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連他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凍得凝固。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讓人不敢靠近。
“爹爹？”敖辰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小臉上寫滿了不安。
林羽的目光緩緩落在敖辰身上，他的臉上始終面無表情，沒有半分波瀾，沒有笑容，沒有溫柔的話語。
唯有那雙冰封般的眼眸深處，極淡極淡地化開了一絲暖意。
如同冰縫中透出的一點微光，是他此刻唯一的情緒流露。
他緩步走到敖辰面前，輕輕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動作僵硬，卻帶著小心翼翼的輕柔。
“辰兒，蘭前輩。”
他的聲音也變得清冷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頓了頓，林羽才緩緩解釋道：“抱歉，掌門說，這是變異冰靈根的特性……會慢慢磨滅修士的七情六欲，讓人變得冷心冷情。”
林羽覺醒變異冰靈根，不僅帶來了極致強大的力量，也帶來了如此殘酷的代價。
他心中的悲痛、憤怒、歡喜、溫暖，都在這兩年的冰封中，一點點被抹去。
如今的他，除了面對敖辰時，還能殘留一絲微弱的溫柔。
面對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只剩一片漠然，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蘭惕守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林羽，心中滿是唏噓與心疼，卻又無可奈何。
變異冰靈根千年難遇，力量逆天，代價也同樣慘烈，這是天道平衡，無人能改。
回到宗門后，掌門念及林羽的天賦，又深知變異冰靈根需要專屬功法才能發揮最大威力，便親自將宗門珍藏的《凝天劍訣》傳授給了他。
這部功法與變異冰靈根完美契合，修煉之后，林羽的冰系靈力愈發精純霸道，實力一日千里。
可與之相伴的，是他身上的寒氣更重，心也更冷。
林羽徹底成了凝天門中，人人敬畏的無情劍修。
白衣勝雪，寒眸如冰，行走間寒氣四溢，所過之處，草木結霜，池水結冰。
他沒有朋友，沒有情緒，不與人交談，不參與紛爭。
整日閉關修煉，除了偶爾會去看看敖辰，眼中再無半分暖意。
曾經那個鮮活溫柔的林羽，隨著林如萱的離去，隨著變異冰靈根的冰封，徹底消失在了歲月里。
如今的他，是戰力滔天的冰系元嬰修士，是沒有感情的冰山，是只剩一具冰冷軀殼的修行者。
唯有在抱起敖辰的那一刻，眼底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溫柔，才能證明，他的心，還未完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