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牛落在地上，悠悠轉醒。
他體內注入了靈氣，知覺恢復了不少，但身體長久來的饑餓與缺乏營養，讓他仍舊是有氣無力。
就連這一次上吊，都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身為讀書人，他可不想躺在床上，無聲的餓死，他要自己終結自己的性命。
王小牛爬了起來，打算將斷掉的繩結重新扎好。
突然，他愣住了。
他感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那種兩年未曾見過，卻時常在夢中出現的氣息。
王小牛茫然四顧，自語道：“蛇仙前輩？”
蛇仙。
許黑還是頭一次被人這么稱呼。
以往，他不是老蛇妖，就是老蛇王，或是什么畜生。
許黑傳音道：“何謂仙？”
聽著腦海中憑空出現的聲音，王小牛深吸口氣，沉吟道：“人，山，為仙。”
“人山為仙……”許黑喃喃自語。
他問的不是寫法，而是含義。
不過，許黑壓根就不想問這種故弄玄虛的問題，只有謎語人才會干這種事。
許黑轉而問道：“你為何要自盡？”
王小牛聞言，沉默良久，嘆息道：“國將亡，我活著又有什么意義？”
“是你沒有吃的，快餓死了吧?！痹S黑道。
“……”王小牛語塞。
家里一文錢都沒了，吃的也沒了，他只是想趁著自己還有點力氣，將自己吊死。
為名節自盡而亡，總比躺在床上餓死要好。
這樣傳出去，他也能落個好名聲。
心中這樣想著想著，他還真冒出了為國而死的念頭，豪氣橫生，于是，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許黑無奈嘆了口氣。
微光一閃，王小牛的前方，憑空出現了一個玉瓶。
“你嚴重缺水，先喝了這個?！痹S黑傳音道。
王小牛連忙拿起玉瓶，一口將里面的液體喝下。
頓時，他感到身體有了一絲清涼感，就連饑餓都減輕了，恢復了一些體力。
許黑沒有攜帶凡人的食物，于是，將剛才的靈氣液體拿出了不少，放在了地上。
王小牛一連喝了好多口，面色紅潤起來。
“現在，還想死嗎？”許黑問道。
王小牛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不過，他又補充道：“蛇仙前輩，你可別小瞧讀書人，我很多同窗，都是寧愿站著死，也不會給人當奴才。”
“若是真有一天，我要被秦軍抓著去當奴隸，我也會自盡。”
他這話倒是實話，王小牛的眼眸清澈，沒有撒謊。
“靈智來之不易，不知要歷經多少世輪回，才有一世成人，即便這樣，你也要自盡？”
許黑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王小牛陷入了沉默，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對他而言，這太過深奧了。
“王小牛，你妹妹呢？”許黑轉而問道。
“我妹妹，去年就被陳家買去做了丫鬟，與其跟著我受苦，去陳家還能豐衣足食，不至于餓死，況且有楚先生照看，她也能跟著讀書認字?！?/p>
王小牛緩緩說道。
楚先生，也就是陳家鎮有名的教書先生，頗有幾分才氣，寫的一手好詩詞，是當年的狀元郎。
據說，是得罪了當朝權貴，遭受排擠打壓，當不了官，這才回來做了教書先生，教書育人。
許黑也聽村民說起過這位先生，經常開辦講堂，免費教孩子們認字，所有村民無不是夸贊。
“可惜，如今是戰亂，陳家也不知是什么情況，據說那里去了好多仙人?！?/p>
王小牛嘆了口氣，又補充道，“對了蛇仙前輩，我不叫王小牛了，楚先生給我寫了名，我叫王鼎，一言九鼎的鼎?！?/p>
“王鼎……好名字?！痹S黑暗道。
他是不是也該找楚先生，給他命個名，這許黑怎么聽怎么土。
算了，都習慣了，不改了。
當初他給自己取名時，那有限的詞匯量實在想不出什么好詞。
許黑覺得，跟這王小牛說話還挺有趣，當即，他去了一趟野外，特意抓來了一只山雞，打算烤了給王小牛吃。
只不過，他一噴火，就將山雞給燒成了黑炭。
王鼎卻滿不在乎，抓起黑雞就往嘴里塞。
已經好久，他沒有吃過食物了。
許黑又挖來紅薯，抓來了幾只野兔，送到了王鼎家中。
“當初，我吃了王家幾條魚，今日，就算還了恩情吧?！痹S黑暗道。
這與他平日的行為完全相左，許黑也不知，他為何要這么做。
惻隱之心？
開什么玩笑，他一條蛇，怎會對凡人產生惻隱？
不過，這王鼎確實與眾不同，明明沒有神識，卻總能發現他的存在。
許黑沉思良久，打算離開了，不過在走之前，他要說些什么。
“王鼎?！?/p>
許黑看著眼前的少年，緩緩道：“轉世成人不易，你現在的生活，是無數生靈求之不得的?！?/p>
“你可知曉，一千只海龜出生，只有一只幼龜能逃入大海！”
“無數鮭魚逆流而上，只有百分之一可順利產卵！”
“這種殘酷，你們人類，體會不到！”
許黑的聲音，如同一道道雷霆，傳入了王鼎的腦海中。
王鼎坐在地上，回想起了那些圣人語錄，又想到了許黑方才的話，陷入沉默。
“這大楚國有億億萬的生靈，但人類又占了多少？億分之一？呵呵，身而為人，是多么幸運?！?/p>
“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靈智，至少，你還能思考，很多生靈，連思考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喪生?！?/p>
“別把你能活著，想的理所當然！”
許黑降生以來，是第一次說出了這么多話，還是對一個人類。
他沒有再說下去，這是他誕生后，至今，從未改變的看法。
他羨慕人類。
若那些野獸擁有靈智，也會羨慕人。
…………
秦國士兵挨家挨戶的搜查后。
終于，藏在豬圈的楚國兵，還是出來了，但只有兩人。
第三人，成了尸體。
他們提著第三人的頭顱，走到村口，跪在了那煉氣初期的秦國修士面前。
“仙人，我們勸這張三投降，他就是不從，我們氣不過，便將其頭顱砍下，獻給仙人?！?/p>
其中一人跪地道。
“我們一定服從您的命令，歸順秦軍?！?/p>
余下一人也跪在地上，誠懇的道。
那年輕修士微微點頭，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吩咐人來將他們二人收編。
許黑的神識看見這一幕，只能感慨，這兩人很聰明，選擇了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活下去，才有希望，人若是死了，就什么也沒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
那年輕修士，經過兩人身旁時……
其中一名楚國士兵，突然暴起，手中探出一根鋼釘，朝著那年輕修士的后腦勺狠狠扎去。
“嗯？”
那年輕修士不由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凡人竟敢偷襲他。
更離譜的是，另一人竟然也拿出了一枚玉石刀片，朝著他的脖子劃來。
“找死！”
他雖然只是煉氣期初期，但反應卻不慢，渾身靈氣大震，反手一掌擊出。
“嘭！”
這位楚國士兵胸膛被打穿，但他沒有后退半分，死死抱住這人的身體，一口咬向其肩部，卻有光罩出現，將他彈飛了出去。
另一人的刀片，也只是在其衣袖上，劃出了一道小口子，就被打飛，口鼻噴血，兩人瞬間氣絕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