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走錯方向了,那是咱們來的方向,后面追擊的明軍馬上就要殺到了,咱們還是繼續南下吧!”劉芳亮邊追邊喊著。
然而李自成確實沒有停止向西北方向狂奔,也沒有因為劉芳亮的呼喊而放慢速度,他的神色凝重,很明顯是理智和冷靜的,并非是一意孤行要做什么傻事。
劉芳亮好不容易才趕上了李自成,剛想開口勸阻,卻在看到李自成的神情之后,把已經到了嘴邊兒的話又給咽了回去,轉而疑惑道:“陛下,你這到底是要去哪里?。俊?/p>
李自成沒有回頭去看劉芳亮,但卻開口回答了劉芳亮的問題,“當然是要逃命去??!”
劉芳亮聞言頓時便皺起了眉頭,不解道:“可是,現在我們被明軍三面合圍,就只有南面沒有明軍圍堵,要逃命也該繼續向南逃才對啊!”
“你怎么知道南邊沒有明軍圍堵呢?”李自成一句話直接就把劉芳亮給問得無言以對了。
確實,在他們趕來武昌府,遭受這支明軍埋伏之前,他們也沒想到這東邊竟然會冒出一支明軍來堵截他們,既然這東邊兒都能冒出一支明軍來,誰有敢說南邊兒就沒有明軍圍堵呢?
劉芳亮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那明軍是三面圍堵,這個判斷似乎下得有點兒太武斷,太主觀了,明軍的行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意料之外,自己已經不能再對明軍以常理度之了!
李自成相信以劉芳亮敏銳的思維,自己不必解釋太多,他應該也是可以想到這些的,所以他也沒有多說廢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既然不管咱們往哪邊兒走都可能遇上明軍的圍堵,那咱們索性也就賭一把,做一件讓明軍意想不到的事情——北上!”
“北上?!”劉芳亮聽聞此話,不禁面露驚愕之色,他是無法理解李自成到底是什么打算啦,他只知道,現在李自成若是要北上,雖然確實會讓明軍意想不到,但對于明軍來說絕對不是意外,而是驚喜,畢竟現在北上不就是自投羅網,去送死嗎?
然而李自成接下來的話,卻是瞬間打消了劉芳亮的疑惑,讓他恍然大悟,對李自成佩服得五體投地。
“明軍現在對我們已經形成了三面合圍之勢,南面的這個口子,很可能就是明軍故意留給我們的,逼迫引誘我們向南逃跑,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被明軍牽著鼻子走,很可能就會步入明軍的陷阱之中,死無葬身之地!
而且即便是我多心了,明軍在南邊并沒有埋伏,那么在明軍看來,我們此時似乎也就只有向南逃跑這一個選擇,那明軍又怎么可能不針對我們向南逃跑的情況提前擬定出后續的圍剿方案來呢?
因此,我們便是現在逃了出去,那明軍也照樣有的是后招兒在等著我們,我們就只能步步被動,直到被明軍玩兒死為止!
所以啊,想要活命,就得想辦法化被動為主動,不能總讓敵人拿捏者咱們,牽著鼻子走,咱們得出其不意,讓敵人措手不及,才可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說到這里,李自成稍微停頓了一下,他這一停頓,卻是讓聽得正認真的劉芳亮不禁抬頭看向了他,李自成的這一番分析頗有道理,只是接下來貌似才正要說到關鍵之處,怎么突然止住了話,讓劉芳亮這心里自然頗感急切。
李自成倒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說了這么多話確實讓他有些口干舌燥,這才稍微舔了舔嘴唇,緩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交手,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此次與我們為敵的這支明軍與以往的明軍不同,他們不僅更加善戰,而且還軍紀嚴明,對于平民百姓顯得格外關照,這對于我們來說,就是一個逃出生天的好機會!”
劉芳亮對于李自成關于明軍的分析和評價還是很認可的,只是對于李自成后面所說的這句話,還是有些無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說,明軍軍紀嚴明,對百姓秋毫無犯,就會成為他們逃出生天的好機會呢?
李自成沒想到自己都把話說的這么明白了,劉芳亮竟然還沒反應過來,只好直接揭曉了答案:“所以說,只要我們扮做逃難的平民,一路向北,明軍勢必難以察覺,如此一來,我們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明軍的包圍!”
李自成這一說,劉芳亮自然瞬間就恍然大悟了,這種事情不是劉芳亮想不到,只是他沒往這方面想,畢竟在他眼里,李自成可是大順的皇帝,怎么肯屈尊降貴去扮作難民,用這種方法逃生呢?
然而李自成向來就是一個能屈能伸,有自知之明的人,再者說,如今他都已經落得這般田地,生死攸關之際,還在乎什么臉面?
李自成和劉芳亮趁著三個方向的明軍還未將包圍圈完全合攏之際,從亂軍之中逃出了武昌府明軍的伏擊圈,而后一路向西北方向狂奔,并在沿途尋找村落與百姓。
按照李自成的計劃,最理想的狀態自然是能夠找到逃難的百姓,混在難民之中逃出去了,而且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身上的這身行頭給換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逃難的百姓自然不是什么難事兒,畢竟這湖廣布政使司這段時間以來可是亂得很,張獻忠的大西軍這才剛走不久,李自成就又帶著大順軍來了,兵匪橫行,早就已經讓湖廣布政使司的各府州縣都民不聊生。
更何況大順軍的后面還有數萬明軍追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要打仗,老百姓們哪有不害怕的道理,逃難的人自是數不勝數。
李自成和劉芳亮很快便發現了向北逃命的一股股難民,這些百姓都是聽聞河南布政使司內的叛軍匪徒都已經被朝廷肅清,地方平靖,還有朝廷的賑濟,這才打算北上逃往河南的,卻沒成想竟然會被賊首李自成給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