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秘境的時間，在水滴的悄響中無聲流逝。
石毅推開隔間的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程功像一尊望夫石杵在外面，看到門開，整個人瞬間活了過來，如同一只斷電重啟的哈士奇，猛地撲了上來。
“大佬！你可算出來了！”
程功激動得兩手互搓，搓得指節發白，臉上是近乎狂熱的崇拜。
“剛剛那個……那個秘鑰！那串代碼的邏輯架構，簡直是藝術品！是技術部的神跡！”
石毅眼皮都未抬一下，徑直走向洗手臺，擰開了冰冷的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中，程功的喋喋不休像蚊子一樣環繞。
“大佬，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
程功的姿態低到了塵埃里，就差跪地拜師了。
“以后但凡有技術上的臟活累活，數據清洗、代碼優化、背鍋挨罵，你一句話！我保證給你辦得比瑞士鐘表還精準！”
水龍頭猛地關上。
水珠順著石毅修長的手指滴落，在死寂的洗手間里砸出清脆的回響。
石毅緩緩抬眼，視線并未落在程功身上，而是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折射著慘白燈光的勛章上。
“哦？”
程功的目光下意識地跟了過去，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了一秒，隨即被一種技術宅特有的恍然與驚駭所取代！
“哥，這玩意兒……雷洪那個老狐貍給你的？”
“嗯?！?/p>
石毅的回應輕描淡寫。
“這東西不對勁！”
程功猛地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眼中爆發出堪比服務器指示燈的光芒。
“我黑進過內部服務器，看過它的設計圖紙！這‘奮斗勛章’的內部結構比最新的CPU還復雜！它根本不是勛章，它是一個高精度的精神控制器！”
程功幾乎要把臉貼在勛章上，呼吸急促，仿佛能用肉眼洞穿金屬外殼，看見里面奔騰的數據流。
“追蹤陣法只是小兒科，核心是精神烙?。〈骶昧耍鼤掷m釋放一種高頻精神波，潛移默化地修改你的思維模式，最后把你的大腦……格式化！”
石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魚，咬鉤了。
“你能解決？”
石毅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能！太能了！”
程功猛地一拍胸脯，眼中是絕對的自信。
“追蹤陣法，不就是個持續發送坐標的后門程序么！精神烙印，就是一段強制灌輸的垃圾代碼！給我時間，我能給它寫個反編譯腳本，再造個虛假坐標的‘肉雞’程序，讓它在集團的馬里亞納海溝里定位去吧！”
石毅滿意地頷首。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是摸魚的第一準則。
他伸手，將那枚沉甸甸的勛章從胸口取下，遞了過去。
金屬的冰涼觸感從指尖消失。
“三天。我需要它變成一塊普通的金牌，外表不能有任何瑕疵?！?/p>
“兩天！”
程功伸出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了勛章，那神情，仿佛接過的不是一枚勛章，而是傳國玉璽。
“哥你放心！我給它做的偽裝，保證連它的設計師都看不出破綻！”
心頭大患解決，石毅轉身就走，準備找個新的摸魚圣地。
可他腳步剛一抬起，腦海深處，一聲尖銳到撕裂靈魂的警報驟然炸響！
【警報！目標‘趙奮斗’已脫離‘摸魚符文’監控范圍！符文失效！】
石毅的身體猛地一僵！
失效了？
那枚由系統出品，自帶絕對隱蔽和超強穩定雙重效果的符文，怎么可能失效？
除非……趙奮斗進入了一個能量場強大到足以屏蔽一切規則的禁區！
集團之內，符合這種條件的地方，只有一個。
中央能源核心！
那個瘋子，想干什么？
石毅眼中寒光爆閃，再無半分慵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通往高層的專屬電梯。
……
江雪的辦公室里，空氣冷得能結出冰。
“符文失效，目標失聯?！?/p>
江雪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每一次落下，都像一記重錘敲在人心上。
鏡片后的雙眸，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
“是的，最后感應到的位置，就在中央能源區外圍?！?/p>
石毅的聲音沉靜如水。
江雪沉默了。
她指尖一劃，調出了能源區附近的實時監控。
畫面里，只有一隊隊武裝到牙齒的精銳安保在機械地巡邏，他們的戰術目鏡掃描著每一寸空氣，卻根本沒有趙奮斗的影子。
“那里的防御是S級，硬闖，六品武者也得被撕成碎片?！?/p>
江雪的語氣沒有絲毫溫度。
“趙奮斗掀不起風浪。”
“但瘋子，從來不講邏輯?！?/p>
石毅反駁道。
江雪深深地看了石毅一眼，眼神中是復雜的評估與權衡。
片刻后，她按下了內線電話。
“讓甄欣過來?！?/p>
幾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甄欣走了進來。
她脫下了那身標志性的干練制服，換上了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
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疏離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鄰家女孩般的嬌俏。
“江總。”
她的聲音也軟了好幾個度。
江雪點點頭，目光轉向石毅。
“甄欣在隔離審查期間，表現很好，思想匯報寫得尤其深刻?！?/p>
“我批準你們一次‘外出交流’的機會，增進一下同事感情。”
江雪的嘴里吐出公事公辦的詞句，但特意加重了“外出交流”四個字。
石毅秒懂。
用約會做偽裝，去勘探龍潭虎穴！
“正好，集團新開的奶茶店就在能源區旁邊，年輕人應該會喜歡。”
江雪推了推眼鏡，下了逐客令。
“去吧，我等你們的‘交流報告’?！?/p>
走出辦公室，兩人并肩走在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走廊上。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凝滯。
還是石毅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生硬。
“上次，多謝?！?/p>
他指的是甄欣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事，那份決絕，至今想來仍讓他心臟微縮。
“哎呀，石毅哥你太客氣啦~”
甄欣的聲音甜得像剛融化的奶糖。
她下意識地卷著自己的發梢，臉頰泛起可愛的紅暈，小聲嘟囔著。
“再說……你也救過我好幾次了呢，我們這算不算……扯平呀？”
她仰起臉，眼中閃著狡黠的光，像一只試探的小狐貍，讓石毅一時語塞。
尷尬的沉默并未持續，兩人之間，反而有種奇異的化學反應在悄然發酵。
當他們踏出集團大門，一股熱浪般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那喧囂的人聲、食物的香氣，瞬間沖散了集團內部令人窒息的壓抑。
石毅似乎不太習慣這種氛圍，他徑直走向一家奶茶店，言簡意賅。
“兩杯冰的?！?/p>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甄欣，動作還有些僵硬。
“給。”
甄欣眼前一亮，仿佛收到了什么絕世珍寶。
她開心地吸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但隨即，她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專注而神秘。
兩人的腳步，已經踏入了中央能源區的警戒范圍。
幾秒后，甄欣猛地睜開眼！
“那邊！三點鐘方向，巡邏隊五秒后經過！”
她手中的奶茶杯里，黑色的珍珠正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頻率高速震動！
奶茶珍珠占卜！
石毅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扣住她的手腕，身形一閃！
【摸魚躍遷】發動！
兩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虛影，貼著冰冷的墻壁滑入了旁邊一條狹窄的設備管道夾層中。
幾乎在他們消失的同一時間，一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走過。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刀，掃視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角落。
狹小的夾層里，空間逼仄到了極點。
兩人幾乎是胸膛貼著后背，嚴絲合縫地擠在一起。
石毅能清晰地聞到甄欣頭發上散發出的，甜甜的奶茶與洗發水的混合香味。
他甚至能感覺到，懷里那具柔軟的身軀，在微微僵硬后，開始變得滾燙。
“噓?！?/p>
石毅在她耳邊低語。
溫熱的氣息吹過，甄欣的耳朵瞬間紅得像要滴血。
就在這曖昧又緊張的氣氛快要凝固成實體時，一陣壓抑著癲狂的低吼聲，從夾層另一端的通風口幽幽傳來！
“快了……就快了……”
“福報真君！你們這些該死的資本家！把我當成燃料，榨干了我的一切！”
“我要你們所有人都給我陪葬??！”
是趙奮斗的聲音！
石毅和甄欣猛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駭然！
兩人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得更近。
只聽趙奮斗的聲音繼續響起，充滿了怨毒的快意。
“核心機房的引爆程序，我已經植入了！”
“只要三天后，‘集團年度表彰大會’開始，福報真君那個老東西的屁股一坐上主席臺，我就能遠程激活！”
“中央能源核心會瞬間超載、爆炸！哈哈哈哈！”
“整個集團大廈，所有的人，都會化為宇宙的塵埃！這才是最盛大的煙火！這才是最完美的奮斗！”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石毅和甄欣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這個瘋子！
他竟然想引爆整個中央能源核心，拉著數萬人一起同歸于盡！
兩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
這已經不是報復，這是徹頭徹尾的、滅絕人性的恐怖襲擊！
等到趙奮斗瘋癲的笑聲漸漸遠去，石毅和甄欣才緩緩從夾層里挪出來，兩人的臉色都蒼白如紙。
“必須馬上報告！”
甄欣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石毅的眼神卻冷得像萬年玄冰。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通過內部加密頻道，將這段足以掀翻整個集團的絕密情報，同時發送給了兩個人。
一份，給了江雪。
另一份，則化作一道無形的數據流，直接鉆進了內控部總監——雷洪的終端！
情報發出。
整個集團高層，勢必會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