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完趙奮斗那張因過度加班而扭曲的臉，石毅腕上的通訊器就發出了一聲干澀的震動，像一聲催命的咳嗽。
沒有稱謂，沒有客套。
“來我辦公室。”
是雷洪。
聲音里沒有一絲水分，像是兩塊生銹的鐵板在互相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和鐵屑味。
石毅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將監控面板最小化成一個不起眼的像素點，起身，走向內控部最頂層那片絕對的權力禁區。
雷洪的辦公室，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被硬塞進寫字樓里的鋼鐵獸籠。
一進門，一股混雜著汗臭、陳舊血腥和臭氧的濃烈氣味就直沖鼻腔。
近景是地面上幾滴尚未干涸的暗紅色液體，中景是合金墻壁上布滿的無數拳印和抓痕，深淺不一，最深的一處甚至讓金屬墻面發生了內卷，邊緣泛著危險的銀色光澤。
遠景，只有一扇被金屬網加固過的高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塊臟了的抹布。
這里沒有辦公桌，沒有文件柜，只有一個占據了近半空間、被磨得發亮的巨大訓練擂臺。
擂臺之上，雷洪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天花板慘白的LED光管照射下，反射著油膩的光。
虬結的肌肉塊塊分明，汗水順著肌肉的溝壑緩緩滑落，像是一頭剛剛進食完畢的兇獸。
他看到石毅進來，嘴角咧開一個不帶笑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來了？”
他用下巴點了點擂臺。
“脫衣服，上來。”
石毅眼皮都沒抬，仿佛對這股窒息的壓迫感毫無察-覺。
他依言脫掉皺巴巴的部門外套，隨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那身已經被洗得有些發白的緊身作戰服。
他邁步走上擂臺，靴底與粗糙的臺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很清楚，所謂的“談話”，不過是雷洪馴服不聽話的工具時，最喜歡用的“破冰”儀式。
用絕對的力量，將一切異議和棱角，連同骨頭一起碾碎。
“身為特別觀察員，光會耍小聰明，在電腦后面敲鍵盤可不夠。”
雷洪活動著手腕和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炒豆般的爆響。
“集團的敵人，不會給你時間寫那狗屁不通的PPT。”
“你必須學會用拳頭，去撕開他們的胸膛，把他們的報告塞進他們的肚子里！”
話音未落，雷-洪-腳-下-的-地-板-猛-然-一-沉，他的身影驟然從原地消失！
好快！
石毅瞳孔猛地縮成一個針尖！
【龜息摸魚訣】在體內瘋狂運轉，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后退。
【摸魚游步】！
身體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向后側滑，腳底仿佛抹了油一般。
然而，七品與六品之間的境界差距，宛如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一股夾雜著濃烈壓迫感的拳風已經撲面而來，那不是風，那是被高度壓縮的空氣墻！
擠壓得石毅胸口發悶，仿佛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跑不掉！
石毅心頭警鈴大作，電光火石間，他只能將全身力量灌注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就在雷洪那砂鍋大的、布滿老繭的拳頭即將砸中的瞬間！
嗡——！
一層半透明的、帶著溫暖色澤的金色護盾，憑空浮現！
護盾之上，一行行由無數微小工牌、考勤表、工資條組成的玄奧符文飛速流轉，散發著一股“到點下班，天經地義”的神圣氣息！
【勞動法-第三十八條：用人單位應當保證勞動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
【叮！檢測到上級利用職權在非工作時間進行強制性‘陪練’，已超出正常工作范疇，‘神圣休息權護盾’自動激活！】
轟！
雷洪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金色護盾上！
狂暴的勁氣如同炸彈般四散爆開，吹得整個辦公室的金屬墻壁發出“嗡嗡”的悲鳴！
石毅被這股山崩海嘯般的力量震得氣血翻涌，喉頭一甜，腳下“蹬蹬蹬”連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擂臺的圍繩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他毫發無傷！
雷洪臉上那志在必得的殘忍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指關節處甚至傳來一陣麻痹感。
他又看了看石毅身前那緩緩消散、化作金色光點的符文護盾，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三觀的怪物。
“這……是什么功法？”
雷洪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驚疑不定。
他六品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就算是一塊十厘米厚的特種鋼板也能打個對穿，竟然被一個七品境的小子硬生生擋下了？
“報告部長，一點防身的摸魚小技巧。”
石毅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一拳的沖擊力讓他現在還兩眼發花。
“摸魚？”
雷洪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的兇光反而更盛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魚，能摸到什么時候！”
他再次暴起，這一次，攻勢如同一場鋼鐵風暴！
拳、掌、肘、膝！
雷洪的每一次攻擊都快如閃電，勢大力沉，帶著一股將一切規則、技巧、防御都徹底碾碎的、不講道理的霸道！
【叮！警告！遭受六品境‘卷王’持續性高強度物理攻擊！】
【正在解析目標‘雷洪’戰斗模式……解析進度1%……3%……】
石毅的眼前，只有系統光幕在瘋狂刷新。
他腳踩【摸魚游步】，身形在狂暴的攻擊中化作一道道幾乎要被撕裂的殘影，險之又險地躲避著。
每一次閃避，都感覺自己的作戰服被凌厲的勁風刮得生疼，像是在刀尖組成的叢林里跳舞！
雷洪的攻擊太過密集，他很快便左支右拙，疲于奔命。
砰！
一聲悶響，像熟透的西瓜被砸開。
石毅躲閃不及，被一記刁鉆的鞭腿掃中腰腹，整個人如炮彈般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合金墻壁上，發出一聲巨響后滑落在地。
喉頭一甜，一口帶著鐵銹味的鮮血差點噴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慢了！你的反應，就像一條沒睡醒的懶狗！”
雷洪如影隨形，一只碩大的戰術靴已經踩在了石毅的胸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在集團，慢，就等于死！”
“你的破綻太多了！出招猶豫，身法只知道躲，不知道反擊！你以為這是在辦公室泡茶聊天嗎！”
他一邊怒吼，一邊用腳掌狠狠碾壓，石毅的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多謝…部長…指教…”石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臉上沒有屈服，反而有一抹詭異的平靜。
【‘雷洪’戰斗模式解析進度…15%…21%…】
系統的提示，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雷洪似乎也察覺到了石毅眼神中的不對勁，那不是被馴服的眼神，更不是恐懼。
那是一種……在解剖臺上，冷靜分析著獵物身體構造的眼神！
這個發現，讓雷洪心中的無名火燒得更旺！
他一把將石毅從地上拎起來，像丟一個破麻袋一樣丟回擂臺中央。
“再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成了一場純粹的、單方面的毆打。
石毅就像一個灌滿了沙子的人形沙袋，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在雷洪的咆哮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他的作戰服早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下面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刺目的血絲。
但他身上的氣息，非但沒有衰弱，反而像一塊被反復捶打的鐵胚，在烈火與重錘下，愈發凝練、危險。
雷洪越打越心驚。
這小子的抗擊打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骨頭像是鋼筋做的。
而且，他總能在最關鍵、最致命的時刻，用那種詭異的金色護盾擋住必殺一擊，那護盾出現得毫無道理，仿佛是某種規則層面的絕對防御。
更讓他感到煩躁的是，石毅的閃避動作，正變得越來越有效率，越來越……省力？
就好像，他已經開始預判自己的攻擊了！
【‘雷洪’戰斗模式解析進度…55%…67%…82%！】
終于，在石毅又一次被一記重拳轟飛后，雷洪停手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皮膚上滿是汗珠，額頭青筋畢露。
他死死盯著那個再次用手撐著地、顫抖著爬起來的身影，眼神復雜。
“夠了。”
雷洪的聲音有些沙啞。
“今天的‘私教課’，到此為止。”
他從旁邊的一個儲物箱里，扔過來一管散發著淡綠色熒光的修復藥劑。
“記住今天的感覺。下次，我會把你打得連你媽都認不出來。”
石毅一把接住藥劑，毫不猶豫地擰開，一飲而盡。
一股帶著青草香氣的溫熱暖流瞬間游走四肢百骸，身上的鈍痛、刺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撫平。
“是，部長。”
他低著頭，讓凌亂的頭發遮住臉上的表情。
雷洪走到擂臺邊緣，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趙奮斗那條瘋狗，搭上了‘黑廠聯盟’的線。”
石毅心中一動，他果然也知道。
“聯盟里有個激進派系，叫‘996教’，專門搞一些燃燒生命、透支未來的邪法，收攏各公司的失意者當炮灰。”
“趙奮斗，就是他們最新的‘作品’。”
雷洪轉過身，一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石毅。
“我給你一個任務。”
他將一份加密文件丟在石毅腳下。
“把他，連同他背后的那根線，一起給我揪出來。”
“然后……”
雷洪抬起手，用拇指在自己脖子前緩緩劃過，動作不大，但殺意凜然。
“處理干凈。”
石毅彎腰，撿起那份冰冷的加密文件，沒有打開。
“明白。”
他轉身，拖著看似疲憊不堪的步伐，向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牽動著全身的傷痛。
就在他即將踏出辦公室的瞬間，雷洪的聲音再次在他背后響起。
“石毅。”
“別讓我失望。”
“否則，我不介意親手，折斷一把不聽話的刀。”
石毅的身影消失在門后，沉重的合金門自動關上，隔絕了那片獸籠。
幾乎是同時，他腕上的通訊器傳來一陣微不可查的震動，是江雪的加密信息。
【老狗的“培訓”結束了？趙奮斗的情報到手了嗎？】
石毅的嘴角，在昏暗走廊的陰影里，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痛楚快感的弧度，顯得格外森然。
他抬手，用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回復。
【已到手，他肯定在醞釀著一個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