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隊長實力超群,氣量恢宏,想來也不會與她小孩子家計較這點冒失吧?”
這番話,既是為寧榮挽尊,將她剛才的舉動歸結(jié)為“少女性情”“仰慕英雄”。
又不動聲色地給寧川戴了一頂“氣量恢宏”的高帽子,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期待對方能多少給點回應。
哪怕是微微頷首,說一句“無礙”或是“寧宗主客氣了”。
這也算是他這位宗主親自下場。
給彼此,尤其是給他驕傲的女兒,一個體面的臺階下。
周圍賓客都暗暗點頭,不得不佩服寧風致的老辣圓融。
幾句話,看似賠禮,實則以退為進,既維護了宗門體面。
又再次拋出了橄欖枝,還巧妙地解了女兒的圍。
目光再次聚焦在寧川身上。
所有人都覺得,玲瓏隊長即便再冷傲。
面對七寶琉璃宗主如此溫和又給足面子的提議,總該有所表示了。
就連剛才一臉看好戲表情的獨孤博。
也忍不住挑了挑眉,覺得那小子該懂點人情世故了。
寧榮榮也抬起頭,委屈中帶著一絲期待地看著寧川。
心中兀自憤憤:我都道過歉了,父親都親自說了這么多好話,你總該…
就在這份期待和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
寧川的目光透過面具,平靜地迎上寧風致。
那沉靜的雙眸,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然后,在寧風致那溫和的笑容,在寧榮榮那含著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神中。
他薄唇微啟,緩緩地、清晰地、沒有半分猶豫地吐出幾個字:
“不好意思。”
簡單的開場,冰冷如初冬的寒露。
“我對七寶琉璃宗…”
他微微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得讓整個宴會大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任何的興趣。”
!!!
如同一個無形的耳光。
狠狠抽在寧風致維持了一晚上的溫和表象上。
也抽碎了寧榮榮眼中最后一點微弱的光!
“嘶——”
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瞬間在整個寂靜的宴會廳內(nèi)連成一片!
每一個權(quán)貴,每一個大人物,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震驚、不可思議的神情!
他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而且是在七寶琉璃宗主寧風致,如此放下身段堪稱禮賢下士的主動邀約之后。
依舊如此直白,如此冷漠,沒有半分婉轉(zhuǎn)余地地拒絕了?
并且還是當著太子雪清河和眾多帝國頂尖勢力的面。
這是何等的藐視!
何等的狂妄!
“這小子也太目中無人了些...”
藍電霸王龍家族的長老忍不住低聲喝斥,眼中滿是驚怒。
白金主教薩拉斯眼神深邃,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么。
獨孤博也愣住了,連酒壺都忘了晃悠,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寧川。
這小子…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比他還瘋!
主位上,太子雪清河眼中也掠過一絲精芒,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酒杯。
寧風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那張溫潤如玉的俊雅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覆蓋上了一層冰寒。
一股屬于封號斗羅級別的無形威壓,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
讓近處的皇斗戰(zhàn)隊成員如墜冰窟,呼吸困難。
他寧風致,位列上三宗宗主之一,身份何等尊崇!
今日自降身份,親自向一個后輩晚生表達善意,卻被如此當眾、如此不留情面地打臉!
這已經(jīng)不是在拒絕招攬,這是在踐踏七寶琉璃宗的顏面!
“放肆!”
寧榮榮再也忍不住了!
羞憤,委屈,難堪以及被徹底輕視的怒火,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所有的貴女儀態(tài),父親的再三叮囑,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往前一步,指著寧川,那張明艷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嬌軀都在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尖銳的哭腔和極度的憤怒:
“玲瓏!你……你別太過分了!我爸爸他好言好語相邀,七寶琉璃宗何曾如此禮下于人?”
“你憑什么……憑什么看不起我們宗門?”
情急之下,寧榮榮已經(jīng)有些不顧形象。
“榮榮!住口!”
寧風致的聲音帶著雷霆般的怒意和一絲罕見的驚慌,想要制止女兒。
眾人只是驚詫于寧榮榮氣急敗壞下的口不擇言。
然而。
就在寧榮榮話音落下的剎那。
那個一直戴著半張亮銀面具,身姿挺拔如松的藍衣少年。
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平靜看向怒不可遏的寧榮榮,沒有憤怒,沒有譏嘲,只有一種穿透時光塵埃的…冰冷審視。
然后。
在寧榮榮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注視下。
寧風致陡然變得凝重犀利的目光下。
所有賓客錯愕好奇的注視下。
寧川的右手,緩緩抬起。
那只骨節(jié)分明、修長而有力的手指。
落在了那半張遮掩了他大半面容,冰冷的亮銀面具之上。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機括彈響。
那半張象征著“玲瓏”身份的亮銀色面具,如同凋零的蝶翼,被他平靜地取下。
面具緩緩滑落。
露出了那張一直被遮掩的完整面容。
棱角分明的輪廓,帶著少年人褪去青澀后的堅毅線條。
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瓣緊抿著,透著拒人千里的冷峻。
但那雙眼睛!
那雙如同寒潭深澗般幽邃的眼眸!
那沉靜如淵、又仿佛燃燒著無形冰火的目光!
轟——!!!
如同九霄神雷直接在腦海深處炸開!
寧榮榮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在看清這張臉孔的瞬間,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凈!
她瞪圓了那雙靈動的眼睛,瞳孔因為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而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徹底凍僵!
那張臉…
那張臉!!!
雖然褪去了曾經(jīng)的青澀與卑微,變得更加輪廓分明,氣質(zhì)更是翻天覆地判若云泥。
但那五官的基底!
那眉眼的輪廓!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那種在無數(shù)個被她輕蔑忽視的瞬間。
如跗骨之蛆般刻入她記憶角落的沉靜與倔犟。
哪怕此刻那目光已淬煉得如同萬年寒冰,也絕無可能錯認。
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