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散去,汪籃和周雪跟著溫怡回到房間。
屋內(nèi)沒有炭火,冷冰冰地沒有一絲人情味。
周雪忍不住抱了抱胳膊,汪籃很有眼力見地將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蓋在周雪身上。
轉(zhuǎn)頭看到眼圈紅紅卻依舊倔強的溫怡,他心里的確有一絲不忍,可想了想,心腸又硬起來。
他不能對她有好臉色,否則回頭又要作又要鬧,周雪體弱不是她的對手。
“這里沒有別人了,這下可以道歉了吧?”汪籃坐了下來,等著溫怡服軟。
剛才那么多人,她拉不下臉面道歉也是人之常情,現(xiàn)在就他們?nèi)肆耍偟媚贸鲆粋€態(tài)度。
溫怡沒說話,反而不動聲色地摸出那顆糖丸,定定地看了很久,才緩緩地拿出搪瓷缸,從暖壺里倒了一點水,將糖丸丟進去。
正準備去喝,汪籃一把將搪瓷缸奪了過來。
“溫怡,你還磨磨蹭蹭干什么,周雪還要回去照顧孩子,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汪籃想要把搪瓷缸放下,想到什么又把搪瓷缸遞給周雪,“你先喝點暖點身子。”
周雪趁著汪籃不注意挑釁地瞧了一眼溫怡,正準備低頭去喝,溫怡開口了,“那可是冷水,周雪不是在坐月子,確定可以喝?”
周雪一頓,轉(zhuǎn)而委屈地把搪瓷缸推拒給汪籃,“我不渴,還是讓溫怡喝吧,我不想讓她再恨我了。”
汪籃瞪了溫怡一眼,“你為什么三番兩次非要跟周雪過不去?她一個剛生了孩子的女人,你為什么不能理解包容她?”
溫怡哼笑,“我要怎么理解她?你把家里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她,她有你就夠了,還要我做什么?難不成我也得給她當老媽子,給她帶孩子伺候她坐月子就是對的,我稍稍反抗就是錯的?”
“你怎么說話的?這就是道歉的態(tài)度?”
“我什么態(tài)度?我一個受害者,家里的炭火和食材都被你送去給周雪,完了我還得跟她道歉?
你看看你手里的那杯水,冰的像塊鐵,你去看看家屬院的哪個女人過的像我這么艱苦,大冬天也杯熱水也喝不到。
你看不見我受的苦,還理直氣壯地要我道歉,你的心已經(jīng)徹底爛了,別打著什么道歉的幌子羞辱我,你喜歡周雪就去跟她過去,我成全你!”
溫怡冰冷地盯著他,一字一句說的話比刺還扎人。
汪籃惱羞成怒,“溫怡,你簡直不可理喻,我已經(jīng)說了,我跟周雪是清清白白的關(guān)系,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欺負周雪,道歉不是應(yīng)該的?”
“我欺負她什么了?是我炭火沒給她,還是各種票據(jù)和食材沒給她,她享受了這么多好處,我不過是找上門而已,怎么就算欺負她了?
如果這也算欺負,那么你們欺負我就是應(yīng)該的?
我就應(yīng)該住這么冷的房間,喝這么冷的水,就應(yīng)該挨餓受別人恥笑?
算了,大概跟你們這種人說也說不清,請你們放下我的缸子,別耽誤我吃晚飯,麻溜地從我房間里滾出去!”
汪籃本來是想發(fā)怒的,可聽到她這么說,良心突然堵的慌。
“一開始我并沒有把家里的炭火全部拿給周雪,我分明給你留著點的,是你追上門跟周雪鬧讓我沒臉,這也就罷了,你還欺負孩子,把孩子弄哭,他還只是一個吃奶的孩子,他懂什么?你撒氣沖我來就是。
為了磨你的性子,我才把家里的所有炭火和食材搬走,現(xiàn)在又成了我的不是,只要你道歉,我立馬就把那部分炭火和食材還給你。
只是一個動動嘴皮子的事,你為什么不肯?
還有,什么晚飯,一口冷水而已,別把自已偽裝的那么可憐!”
話說完,汪籃賭氣似的把那杯冷水一口氣喝完,有個顆粒感的東西滑進喉嚨,他也沒有在意。
溫怡盯著他,好半晌,笑了。
“好,我道歉,是我活該,我招惹了你們,讓你們有欺負我的機會,對不起,請放心,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會糾正自已的錯誤,炭火和食材都不必還了,我用不上!”
聽見溫怡道歉,汪籃心中一喜,覺得這才對嘛,不管怎么說,她還有他,他怎么可能會不管她?
周雪才是可憐人,死了丈夫,又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只要幫她們母子度過難關(guān),他們夫妻就可以關(guān)起門來好好過自已的日子。
可是,為什么這道歉的話聽著這么刺耳?
“溫怡,我就知道你沒有原諒我,你恨我,汪大哥,你真不應(yīng)該逼溫怡道歉的,你是她男人,平時已經(jīng)夠麻煩你的了,你們再為我爭吵,我就是千古罪人了。
溫怡,你可以恨我,但汪大哥是好人,你跟他好好過日子,汪大哥,你也別管我了,什么情誼都不如你跟溫怡好好在一起來的實在,別找我了!”
周雪噼里啪啦丟下一句,轉(zhuǎn)身捂著臉哭著跑了。
汪籃愧疚地眉毛都皺在一起,怒氣沖沖地冷眼看著溫怡,“你就不會說點好話?她還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你欺負她兒子,還要把她逼走?
實話告訴你,我之所以這么照顧周雪,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你朋友和余團長的托付,當初我做任務(wù)重傷,是周雪救了我,我這么做完全是在報答她的恩情。
周雪被你氣哭,你必須再跟她道一次歉,不然別想著我會回來!”
說罷,汪籃匆匆趕去追周雪。
溫怡面無表情,將最后一顆糖丸吞進肚子里,轉(zhuǎn)身重重地將房門關(guān)上插栓,然后從衣柜里拿出自已的幾件勉強保暖的衣服拿出來搭在自已身上躺在床上。
若是糖丸有效,只需要熬過這一晚上就好了。
一夜無話,天將破曉,屋里的孩子就嗷嗷地大哭,溫怡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已正睡客廳的一張行軍床上。
再低頭看看身上的軍裝,以及手上用槍時磨出的老繭,很好,她現(xiàn)在是汪籃了。
“汪營長,孩子奶不夠吃,你去看看能不能弄到羊奶還是牛奶吧,還有,布料不夠多,還是得給小孩子多裁點衣服,孩子拉了弄到衣服上了,就這么兩件衣服根本不夠換啊!”
里間跟周雪一起睡覺照料孩子的是鄰居家大娘,周雪剛生了孩子,什么都不懂,一直都是這位曹大娘幫忙帶一把。
當然,其中也有部隊領(lǐng)導(dǎo)周旋的功勞。
溫怡心煩,換了個殼子不忍凍挨餓倒是換成當牛馬了,為了不暴露身份,她只能應(yīng)下,“知道了!”
話音剛落,“溫怡”跌跌撞撞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跟正準備出門的“他”撞了個正著。
“溫怡?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們身體互換了?你趕緊跟我走,去領(lǐng)導(dǎo)那里解釋清楚。”
不等“他”解釋,“溫怡”就拽著“他”往外走。
“他”一甩手將“她”的手掙開,云淡風(fēng)輕道,“曹大娘說了要我給孩子找牛奶或是羊奶,還要給孩子多裁兩件衣服換洗,你不是對周雪母子的事最上心嗎?這些事情應(yīng)該你來辦,等替她們母子張羅好,再去跟領(lǐng)導(dǎo)說清楚也不遲!”
這話可一下子點醒了“她”,“對,這事我來辦,我現(xiàn)在是你,她最在乎的就是你跟她之間的感情,之前你傷了她的心,現(xiàn)在我是你,我代替你跟她道歉,周雪善解人意,一定不會跟你計較的。”
“她”似乎被自已的發(fā)言給驚醒,低頭看看自已的裝扮,滿意的同時狂喜地一蹦三尺高,興沖沖地前去敲門,“周雪,我是溫怡,我給你道歉來了,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你原諒好不好?”
里面的周雪聽了沒說話,窸窸窣窣忙了好半天,最后曹大娘開門走了出來,周雪嬌柔的聲音這才傳出來。
“是溫怡嗎,你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