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自忖。
自己跟這小子才認識了一天,其實沒什么感情。
可問題是,雁雁的毒,還指望著白諾去解呢!
他要是就這么被撐爆了,自己上哪再去找一個懂解毒的怪物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獨孤博才勉強鎮定了下來。
他看著那個已經被黑色氣流徹底包裹的身影,心中又升起了一絲僥幸。
這小子,看起來也不是無謀的類型,應該……不會做那種毫無把握的事情。
他既然敢這么做,或許就真的有一線機會?
獨孤博只能這么安慰自己。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這個瘋子,護法!
獨孤博長嘆一口氣,將自身的魂力散開,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
身處能量風暴中心的白諾,所承受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當那黑色的氣流,從他手中的武魂涌入身體的一瞬間,白諾只覺得周圍光線一暗,自己仿佛被瞬間淹沒在了滔天的浪潮之中!
一股充滿了無盡憎恨和憤怒的龐大意識,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撞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上!
靈魂震蕩!
饒是白諾的精神力,在吸收了頭部魂骨后已經得到了質的飛躍,但在這一撞之下,依舊是眼前一黑,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他死死地咬住舌尖,用劇痛,來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
精神上的沖擊還未平復,肉體上的痛苦,便接踵而至!
那是一種膨脹的痛苦。
白諾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正在被瘋狂充氣的氣球,每一條經脈,每一塊骨骼,都在那龐大無比的能量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甚至于,白諾的皮膚開始溢出一層細密的血珠,隨著魂力的蒸騰,很快就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淡淡的紅色血霧。
……
時間,過去了大約四個時辰。
對獨孤博而言,這短短的八個小時,比他過去八年經歷的戰斗,還要心累。
第一個時辰,濃郁的血腥味,就吸引來了十幾頭不開眼的千年魂獸。
他隨手釋放出一點碧磷蛇皇的毒霧,就將它們輕松解決。
但從第二個時辰開始,真正的大麻煩來了。
萬年魂獸!
獨孤博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動手打殺了多少頭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萬年魂獸了。
就在剛才,一頭修為高達三萬五千年的“幽冥魔虎”,循著氣味找了過來!
那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為了不讓戰斗的余波,傷到那個正處在吸收關鍵時刻的白諾,獨孤博不得不開啟了武魂真身“碧磷蛇皇”,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所有的攻擊都硬扛了下來。
他甚至不敢使用自己那些大范圍的毒陣,只能小心翼翼地,將劇毒凝聚于蛇牙之上,與那頭皮糙肉厚的畜生,進行最原始的肉搏。
最終,獨孤博憑借著封號斗羅的實力,將那頭幽冥魔虎成功毒殺。
但他自己,也消耗巨大。
看著那團依舊包裹著白諾的、濃郁的血霧,獨孤博心中愈發焦急。
再這么下去,恐怕真的會引來星斗大森林深處,那些連他都惹不起的存在!
然而,就在獨孤博焦躁不安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團血霧,似乎……開始變淡了。
白諾身上那劇烈的、如同痙攣般的顫抖,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不再吐血了。
那股從他體內傳出的、狂暴到極致的魂力波動,也漸漸穩定、規律了起來,像是一顆正在緩緩跳動的巨大心臟。
有門!
獨孤博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精光!
他緊張地,注視著場中的變化。
又過了幾十分鐘,那籠罩著白諾的最后一絲血霧,終于被他吸入了體內。
狂暴的能量風暴,徹底平息。
獨孤博見狀,終于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雖然,那圈黑色的萬年魂環,依舊還在白諾的身上緩緩盤旋,代表著吸收還并未徹底完成。
但最危險、最容易爆體而亡的階段,總算是過去了。
這個瘋子……這個怪物……他,竟然,真的挺過來了!
正當獨孤博這么想著的時候,他那雙渾濁的眼眸,猛地精光一閃,警惕地望向了左側的密林深處!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如同瞬移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
那是一位少女,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身穿一件金色的宮裝長裙,長裙的樣式古樸而典雅,似乎是用金絲織就,沒有過多花紋裝飾,金色的立領,護住了她那雪白而修長的脖頸。
一頭金色的長發,很隨意地披散在身后,與她那一身整齊的宮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肌膚勝雪,鼻梁挺直,略顯纖細的鳳目中,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威棱,容顏絕色,氣質高貴出塵。
獨孤博的心中猛地一驚。
他從這個少女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為龐大、且精純無比的魂力。
那絕對是七十級魂圣才有的境界!
這個年紀的魂圣?
這怎么可能!
這甚至比那個正在吸收萬年魂環的小怪物,還要離譜!
更重要的是,在少女身后的森林里,還有兩道更加恐怖、如同深淵般浩瀚的氣息,正牢牢地鎖定著自己。
雖然沒有露面,但獨孤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兩位……封號斗羅!
而且,那魂力波動,都比自己這個九十一級的,要強上不止一籌!
獨孤博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中暗罵自己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怎么這么倒霉!
先是殺了一堆萬年魂獸,現在又來了兩個比自己還強的封號斗羅!
這女的,到底是什么身份?
……
來者,自然便是千仞雪。
她本是來此地,獵取自己的第七魂環。
卻被這附近濃郁的血腥氣,以及之前獨孤博與那頭幽冥魔虎戰斗時,產生的劇烈魂力波動,給吸引了過來。
她還以為,是有什么強大的魂獸,在此地爭斗。
結果沒想到,竟然會看到獨孤博。
作為侍奉天使之神的千家后遺,千仞雪對于大陸上所有成名已久的、沒有刻意隱藏行蹤的封號斗羅,都了如指掌。
特別是獨孤博那標志性的墨綠色長發和陰冷的氣質,讓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有些意外,而當千仞雪的目光,落在一旁那個正盤膝而坐的少年身上時,就變成了真正的驚訝。
少年的上半身赤裸著,渾身都覆蓋著一層已經半干涸的血跡,皮膚上甚至還有幾處細微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痕,整個人看起來慘烈無比。
千仞雪的眉頭,微微一蹙。
但以她的眼力,一眼就看穿了本質。
這副慘狀,正是越級吸收魂環時,身體無法承受龐大能量沖擊所導致的結果!
另一方面,這個少年雖然看起來慘,但他的呼吸卻沉穩而有力,周身那股龐大的魂力波動,也已經失去了最初的狂暴,變得穩定而規律。
那枚懸浮在他身上的黑色魂環,正在被有條不紊地,一點點吸入體內。
很顯然,吸收過程,已經進入了最后的平穩階段。
千仞雪心中了然。
能越級吸收魂環的,無一不是天才。
更別提,對方吸收的,還是一枚萬年魂環!
這枚魂環的年份,絕對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年紀、這個等級所能吸收的正常范圍。
可眼前這個神秘的少年……
千仞雪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白諾的身上。
這一次,她打量得更仔細了。
她的視線,先是掃過他那如同古希臘雕塑般、充滿了力量美感的健碩肌肉,那寬闊的肩膀,那棱角分明的腹肌,無一不展現著最純粹的陽剛與霸道。
然后,她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他那張沾染著血跡,卻依舊英俊得有些過分的臉上。
那張臉,還帶著一絲未完全褪去的青澀,分明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野蠻的力量,與年輕的俊美。
這兩種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驚心動魄的和諧。
緊接著,千仞雪才猛地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
萬年魂環!
在世人的認知中,想要吸收萬年魂環,至少需要第五魂環才行。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少年,最少也是五十級的魂王!
一個十幾歲的魂王!
千仞雪那雙高貴的鳳目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細細打量著少年手中,那個正在源源不斷牽引著萬年魂環能量的器物——一支造型奇特的、通體呈骨白色的注射器。
器武魂。
而且,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器武魂。
它不屬于任何一個強大宗門或世家的傳承武魂,也不像是某種常見武魂的變異。
千仞雪的心中,瞬間就做出了判斷:這個少年,極大概率,是一個沒有任何深厚背景的平民天才。
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十幾歲的、五十級的絕世天才……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另一張女人的臉。
她的母親,比比東。
那個女人,雖然給了她生命,卻從未給過她半分母愛,眼中只有冰冷的失望。
千仞雪清楚,那個女人最引以為傲的弟子胡列娜、被稱為“黃金一代”中最出色的存在,十九歲便達到了五十級,被那個女人親自授予了武魂殿紫錄勛章,也創造了武魂殿的記錄。
而這個少年,年紀與胡列娜相仿,甚至可能還要年輕一些。
如果……
如果自己,能將眼前這個天賦比胡列娜更恐怖的少年,收入囊中,再借助武魂殿的資源將其好好培養一番,未必不能是下一個胡列娜,下一個“黃金一代”。
想到這里,千仞雪的嘴角,不禁微微翹起。
她看向白諾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火熱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一種孩童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時,眼中才會生出的占有欲。
千仞雪前踏一步,本來想上前與這個帥氣而神秘的少年接觸一下。
但千仞雪轉念一想,又停下了腳步。
她的目光,掃過一旁神情緊繃的獨孤博,又看了看那個正處在吸收魂環后、最虛弱時期的少年。
能讓獨孤博這種桀驁不馴的老毒物甘愿護法,這兩人之間,必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或關系。
而自己此刻,身后跟著兩位封號斗羅,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君臨此地。
現在過去接觸,那不叫“結交”,那叫“威逼”。
對于這種野生的、絕世天才來說,這絕不是一個好的初次見面。
只會讓他,心生警惕。
千仞雪心中瞬間就有了決斷。
不急。
下一次見面時,定要尋個更好的時機與他接觸。
想到這里,千仞雪收斂起心緒,千仞雪看向獨孤博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而高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獨孤博,我不喜歡你。”
“按照原本的打算,我是想將你在這里除去的。”
獨孤博那張僵硬的老臉,瞬間就繃緊了,整個人如臨大敵。
千仞雪卻繼續說道:“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而且,我對你身后的那個少年,很感興趣。”
“如此年輕,就能越級吸收萬年魂環,將來必定也能成為一方強者。”
她看著獨孤博,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說道:“所以,我決定饒你一命。”
“你要記住。你這條命,是那個少年替你掙來的。”
獨孤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一個連魂斗羅都不是的小女娃,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但他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少女身后那兩道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氣息,讓他連動彈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對方若是真的狠了心,要在這里動手。
別說那個正在吸收魂環的小子死定了,自己也絕對跑不掉!
就算僥幸逃了,白諾一死,雁雁的毒就再也無人能解了!
這讓獨孤博的心中,無比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千仞雪深深地看了那個依舊閉著眼睛、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少年一眼,將他的面貌牢牢地記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