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屏住呼吸,身體緊繃如弓,所有的感官都被調動到了極致。《萬源星樞經》悄然運轉,星力在經脈中無聲流淌,增強著他的感知。那縷窺視感極其隱晦,若非他提前布下了預警禁制,又剛剛經過惑神果的淬煉,精神力處于高度敏感狀態,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對方很謹慎,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潛伏在窗外,似乎在觀察,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房內寂靜無聲,只有白江自己微不可聞的心跳。他不敢有絲毫松懈,對方既然是暗影殿的殺手,隱匿和耐心的功夫定然極為了得。
突然,那縷窺視感消失了。
并非逐漸遠去,而是如同被利刃切斷般,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了?白江心中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這不符合殺手的行事風格,除非……對方的目的并非立刻動手,而是確認他的位置,或者,這只是試探?
他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態,魂力凝聚于雙眼,小心翼翼地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外望去。月光下,庭院寂靜,樹影婆娑,看不到任何人影。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但白江確信那不是錯覺。
他緩緩收回目光,眉頭緊鎖。暗影殿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而且行事如此詭秘,讓人難以捉摸。住在蜃樓的客棧內,對方或許有所顧忌不敢強攻,但這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如芒在背。
“不能坐以待斃。”白江心中暗道。對方在暗,他在明,長久下去必然吃虧。必須化被動為主動。
他沉吟片刻,沒有繼續修煉,而是和衣而臥,保持著淺度睡眠,一半心神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一夜再無異常。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白江便起身結算了房錢,離開了客棧。他沒有選擇直接出城返回江南大學,那樣目標太明顯,很可能在半路就被截殺。
他先是去了一家售賣雜貨的店鋪,購買了一些普通的衣物、斗笠,以及一些繪制低階符箓所需的朱砂、黃紙。接著,他又去了幾家藥鋪,分別購買了幾種氣味濃烈、藥性普通但混合后能產生輕微干擾魂力感知效果的草藥。
做完這些,他鉆進一條偏僻小巷,迅速換上了那身粗布衣服,戴上斗笠,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混入了清晨出城的人流之中。他刻意改變了自己的步態和呼吸節奏,使得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起早趕路的低階魂修或者凡人。
城門口的守衛檢查并不嚴格,白江很容易便混了出去。離開蜃樓海市的范圍,那種無形的規則保護便消失了。白江能感覺到,幾道隱晦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掃過,但并未停留。他購買的那些草藥混合后散發出的淡淡異味,以及他刻意偽裝的低微氣息,似乎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
他沒有選擇官道,而是辨認了一下方向,一頭扎進了官道旁茂密的叢林之中。叢林地形復雜,便于隱匿行蹤,但也潛藏著各種危險。
進入叢林后,白江立刻加快了速度,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間穿梭,同時將感知擴散到最大,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一路疾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已經深入叢林腹地,周圍愈發寂靜,只有鳥鳴蟲嘶之聲。白江找到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山壁凹陷處,暫時停了下來,稍作休息,并仔細感知后方。
似乎……并沒有人追蹤?
難道甩掉了?白江心中剛升起一絲僥幸,下一刻,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尖刺,驟然從他側后方的陰影中襲來!
來了!
白江心中警鈴大作,想也不想,身體猛地向左側一撲!
“嗤!”
一道烏光幾乎貼著他的耳畔掠過,將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大樹樹干直接洞穿,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孔洞,孔洞周圍瞬間變得漆黑,仿佛被腐蝕了一般。
好詭異的攻擊!好快的速度!
白江在地上一個翻滾,迅速起身,目光冰冷地望向攻擊來源的方向。只見一棵大樹的陰影一陣扭曲,一個穿著緊身黑衣、面容普通、毫無特色的男子緩緩顯出身形。他手中把玩著一柄不過三寸長的烏黑匕首,眼神如同看待獵物般盯著白江。
“反應不錯,可惜,還是要死。”黑衣男子的聲音沙啞干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四階巔峰!白江瞬間判斷出對方的實力層次,比自己高出整整一階!而且對方精通暗殺,實戰經驗絕非尋常同階可比。
沒有任何廢話,黑衣男子身形再次模糊,如同融入陰影,下一刻,數道烏光從不同角度射向白江周身要害!速度快得驚人!
白江瞳孔一縮,《萬源星樞經》全力運轉,星力灌注雙腿,身形急速閃動,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
“嗤嗤嗤!”
烏光穿透殘影,釘在周圍的樹木和地面上,留下一個個腐蝕性的孔洞。
不能一味躲避!白江眼神一厲,在閃避的同時,雙手快速結印。他之前購買的朱砂黃紙此刻派上了用場,雖然品階低,但聊勝于無。數張閃爍著微弱火光的符箓瞬間激發,化作數顆拳頭大小的火球,呼嘯著射向黑衣男子可能移動的軌跡。
“雕蟲小技。”陰影中傳來一聲不屑的冷哼。烏光一閃,幾顆火球尚未靠近便被凌空擊爆,化作點點火星消散。
但就在火球爆散的瞬間,白江動了!他腳下猛地一蹬,地面炸開一個小坑,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左側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與此同時,他右手握拳,星力瘋狂匯聚,整只拳頭仿佛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星光!
“星樞破!”
一拳轟出,空氣發出沉悶的爆鳴!這是他目前掌握的《萬源星樞經》中少有的攻擊招式,將星力極度壓縮后瞬間爆發,威力集中,專破各種防御!
“咦?”
那片陰影中傳出一聲輕咦,顯然沒料到白江能如此精準地判斷他的位置。烏黑匕首瞬間格擋在身前。
“鐺!”
拳匕交擊,竟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一股強橫的力道通過匕首傳來,黑衣男子悶哼一聲,身形從陰影中被硬生生震了出來,踉蹌后退了兩步,眼中首次露出了驚愕之色。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只有三階的小子,力量竟然如此強橫,魂力品質也高得異常!
白江得勢不饒人,他知道自己與對方有境界差距,必須搶占先機!腳下步伐變幻,如影隨形,雙拳連環轟出,道道星光拳影籠罩向黑衣男子,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黑衣男子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來,眼神變得愈發冰冷。他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烏黑匕首化作道道毒蛇,每每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直指白江的要害。他的攻擊狠辣刁鉆,往往攻敵必救,迫使白江不得不回防。
一時間,叢林空地上,星光拳影與烏黑匕光不斷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響。氣勁四溢,將周圍的草木撕得粉碎。
白江越打越是心驚,對方的身法和匕首技巧太過詭異,往往能于間不容發之際避開他的重拳,并以更陰險的角度反擊。若非《萬源星樞經》帶來的強橫體魄和敏銳感知,他恐怕早已受傷。而且對方的魂力帶著一股陰寒腐蝕的特性,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星力。
久守必失!必須想辦法打破僵局!
再一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抹向喉嚨的匕首,白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故意賣了個破綻,胸口空門大開。
黑衣男子眼中寒光一閃,如此明顯的破綻他豈會放過?烏黑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白江心口!
就在匕首即將及體的瞬間,白江不閃不避,左臂猛地一橫,星力凝聚于小臂之上,硬生生格向匕首!
“噗!”
匕首穿透了護體星力,深深扎入了白江的小臂,鮮血瞬間涌出,一股陰寒腐蝕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向上蔓延!
劇烈的疼痛讓白江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幾乎在匕首入肉的同時,他的右手并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極度壓縮、璀璨如晨星的星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向黑衣男子的眉心!
“星隕指!”
這是比星樞破更為凝聚,穿透力更強的招式,但對魂力消耗極大,以他目前的修為,短時間內只能施展一次!
黑衣男子根本沒料到白江會用這種以傷換命的打法!他想要抽身后退,但匕首被白江的肌肉和骨頭死死卡住,慢了那一剎那!
就是這一剎那,決定了生死!
“不——!”
黑衣男子眼中終于露出了驚恐之色,拼命催動魂力在眉心形成一層薄薄的防御。
“嗤啦!”
璀璨的指勁如同燒紅的烙鐵穿透薄冰,輕易地撕裂了那層魂力防御,洞穿了他的眉心!
黑衣男子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烏黑匕首也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白江踉蹌著后退幾步,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臂,臉色蒼白,大口地喘著粗氣。星隕指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魂力,加上左臂的傷勢,此刻的他已是強弩之末。
他不敢怠慢,強忍著劇痛和虛弱,迅速在黑衣男子尸體上搜索了一番,只找到一塊刻著詭異蜘蛛紋路的黑色令牌,以及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毒液的小瓶和一些零散魂石,再無他物。暗影殿的殺手,果然干凈利落。
將有用的東西收起,白江用星力暫時封住左臂的傷口,也顧不上處理現場,立刻服下幾顆療傷丹藥,辨認了一下方向,迅速消失在叢林深處。
他知道,暗影殿的追殺絕不會只有一波。剛才的動靜很可能已經引起了注意,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就在白江離開后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戰斗現場。他們檢查了一下同伴的尸體,又感知了一下周圍殘留的能量波動。
“目標實力評估有誤,疑似擁有高品階功法,實戰能力遠超普通三階。一號失手被殺。”其中一個黑影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能擊殺一號,他自身也必然重傷。他逃不遠。”另一個黑影冰冷地道,“發布二級追殺令,通知附近所有‘蛛網’,封鎖這片區域,生要見人,死要見尸。那塊‘神域碎片’的線索,絕不能斷!”
“是!”
兩道黑影如同融化的蠟像般,緩緩沉入地面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叢林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那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周圍狼藉的戰場,訴說著剛才發生的生死搏殺。
而此刻的白江,正強提著一口氣,在茂密的叢林中艱難穿行。左臂的傷口雖然被封住,但那股陰寒的腐蝕能量仍在不斷侵蝕,讓他半邊身子都感到麻木。魂力的過度消耗更是讓他頭暈眼花。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極其糟糕,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療傷恢復,否則,下一波追殺到來時,他絕無幸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叢林中的光線變得愈發昏暗,各種夜間活動的兇獸開始發出低沉的咆哮。白江咬緊牙關,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終于,在翻過一道山嶺后,他發現了一個被雜草和藤蔓掩蓋了一半的狹窄山洞。
感知了一下洞內沒有危險氣息后,他小心翼翼地鉆了進去。山洞不深,但足夠隱蔽。他用石塊和藤蔓將洞口仔細遮掩好,又強撐著在洞口內部布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隱匿禁制。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劇烈的喘息著,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他取出療傷丹藥,又拿出那枚得自黑衣殺手的黑色令牌,借著從藤蔓縫隙透入的微弱月光,仔細觀察。令牌觸手冰涼,上面的蜘蛛紋路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活過來撲咬一口。
“暗影殿……蛛網……”白江喃喃自語,將這個名字刻在心里。這次的追殺,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他收起令牌,又看了一眼依舊隱隱作痛、縈繞著黑氣的左臂傷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必須盡快驅除這腐蝕性能量,恢復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不顧身體的虛弱和疼痛,再次運轉起《萬源星樞經》。點點星力如同微弱的螢火,開始在他體內艱難地匯聚,一點一點地沖刷向那被陰寒能量侵蝕的左臂經脈。
洞外,夜梟啼鳴,獸吼隱隱。洞內,少年咬牙苦撐,與體內的異種能量和自身的極限,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更加兇險的搏斗。
未來的路,注定布滿荊棘與殺機。但他別無選擇,只能一路向前,披荊斬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