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城的建筑都依著螺殼修建,都是從螺壁向外延伸。
那些閣樓堂院彼此之間并不緊密相連,而是特意空出些位置,搭建了簡易攤位,給外界修士臨時擺攤用。
按照阿珠所說,這二十五層的臨時攤位起步收取十枚靈珠。
每賣出一件東西,不論價格高低,都要再收五枚靈珠的分成,或是與其同價值的東西。
徐然一路逛著,見到這里的臨時攤位都基本占滿了。
各路修士或是親自擺攤,或是雇傭商會之人,將收集來的靈物擺出,在一旁的石板上寫下相應(yīng)的價格,或者是想要換取的東西。
徐然心思一動,找了個空攤位,將他身上用不著的東西取出,托玲瓏商會的侍者幫他售賣。
他修行至今,斬殺了不少敵人,從他們身上得到了各種修行用度,但基本都是一般靈物,對他而言沒什么價值。
原本之前送了不少給別人,只留下一些相對有價值的東西在身上,
可他前段時間斬殺了缽鑼訶兒和他的十幾位手下,又從他們的儲物袋中收獲數(shù)百顆靈珠,以及不少修行用度。
靈珠作為東海修士的常用貨幣倒是有價值,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純粹礙事了,正好趁此機會賣掉一部分。
阿珠看著他拿出一大堆法器、法符、法陣,以及各色靈物,就連儲物袋都有幾十個,一時間都傻眼了。
‘難道他其實是個魔道修士?’
徐然把這些東西大致歸類,在一旁的石板上寫下價格,就帶著阿珠繼續(xù)逛了起來。
“這座碧螺城存在二百多年,走遍東海各地,一直都口碑良好,每到一處地方都能吸引許多修士,甚至有修士在這里居住了上百年。”
阿珠跟在一旁,不斷的向徐然介紹各家店鋪的特色:
“這家金龜號的主人是金甲裂背龜一族,他們主要賣炮制過的龜甲,可以用來占卜,煉器,煉藥,尤其是他們家的百年龜苓膏,絕對是一流,可以滋補腎陰,強健筋骨。”
“這座圓珠閣是玉蚌一族開的,他們的蚌珠包含靈氣,顆顆上品,尤其是他家調(diào)制的【玉容粉】,那可是駐顏美膚,消除疤痕的圣品!”
“還有這家蟹寶堂,他們家的紅錦蟹味道極好,蟹黃蟹膏十分飽滿,而且還賣有一道【補骨續(xù)肢膏】,是治療骨裂、肢體折斷的寶藥。”
徐然停住腳步,不解道:“他們怎么都是賣自己?”
阿珠一愣,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想道:
“可能這樣比較掙錢吧。”
徐然搖搖頭,讓阿珠去買了兩只紅錦蟹,以及一盒【補骨續(xù)肢膏】,花了幾十靈珠。
他一邊吃著螃蟹,一邊慢慢閑逛,補充了些療傷靈藥,逐漸走到三十層,
這里已經(jīng)接近碧螺城頂部,無論是店鋪還是顧客都少了許多,也沒有臨時攤位。
來這里的采買的修士也個個都氣機高深,不是筑基修士,也是筑基子弟,甚至?xí)薪鸬萘Φ母唛T貴胄。
阿珠在這里明顯拘謹許多,牢牢跟在徐然身后輕聲提醒道:
“大人,這些店家賣的東西有些是從邪道修士手中換來的,往往不太能見光,買的時候還是要多多思量片刻。”
徐然微微點頭,“我明白。”
阿珠也不好多說,只介紹起這里的商號。
徐然走過幾家店鋪,眼前一家院子吸引了他的視線。
他抬頭看向焦黑門匾,上面寫著“霍光堂”三個雷光閃爍的大字。
阿珠在一旁解釋道:“這家霍光堂是吞雷巨鰻一族的產(chǎn)業(yè),主要賣些雷器、雷光、雷藥之類的寶物。”
徐然心中忍不住冒出一個念法:雷棘能賣多少錢?
“我們進去看看。”
徐然走進大堂,這里面場地不小,擺著許多物件,卻沒什么人。
一進去最顯眼的東西就是一座漆黑云臺,上面擺著一具十來丈長,銀白電光閃爍不斷的巨蛇骨骼。
這巨蛇骨骼粗壯,尖嘴大張,吐露刀劍般的猙獰獠牙,碩大的頭骨上頂著一只扭曲的角,隱隱有幾分龍相。
‘好家伙,一具筑基期的蛇妖骨骼,還是少見的異種。’
徐然正打量著巨蛇骨骼,一位頭頂光亮,身軀魁梧的掌柜走上前來,招呼道:
“客人可是想買這雷蟒骸骨?”
徐然笑了笑,“我可買不起這等靈物。”
光頭掌柜也只是說說而已,“客人要是有想買的物件,直接問我就好了,若是還沒想好,不妨在店中多看看。”
徐然想了想道:“掌柜的,你這可有雷水靈物?”
光頭掌柜神色微驚:“客人真是好見識,這雷水一物世間少有,許多修士甚至從未聽說過。”
他仔細打量了一眼徐然,面上笑容更勝:“可惜,我這小店沒有這等靈物,若是客人愿意出手,我烏坦可出高價買下!”
徐然搖搖頭,他雖有萬化雷水在身,但不想隨意出售。
名叫烏坦的光頭掌柜也不在意,只笑道:
“那客人不妨到院子里看看,我這里還有不少好物件,有什么想問的只管叫我。”
“好。”
徐然走過大堂,來到后院,這里做成了園林風(fēng)格,有石山有水池,還有各色花草竹樹。
但這些都并非裝飾,而是各種靈物。
那山是雷紋石,煉成法器能承載雷霆,水池中則養(yǎng)育著吞雷鰻、電光鯉,還有一只巴掌大的吼雨蛙趴在荷葉上。
徐然看著那些花草樹木旁邊的介紹玉牌:
“五百年的雷擊金絲楠、三百年的紫雷竹、銀鏡花、索光草……”
他來這霍光閣是為了買些靈藥,用來輔助修煉天雷百煉真圣訣。
他的天雷身已經(jīng)修至第四層,接下來要不斷借助天雷轟擊來錘煉身體。
但光有天雷的錘煉是不夠的,他還需要靈藥來滋補身體,治愈傷勢。
最關(guān)鍵的是他還要在身體中搭建三十六座雷池,孕育萬化雷水,這也要用到大量靈物。
徐然在院子看了看,心中大概想好要買的靈藥。
他也不急著叫掌柜,而是來到一旁靈器區(qū)。
這里漂浮著一坨坨雷云,各種靈器泡在其中溫養(yǎng),有布滿利刃的鱗鞭、有呼風(fēng)喚雨的法劍,還有破損的甲胄,泛黃的玉器……
徐然腳步一頓,在那些玉器仔細看過。
這些玉器多是祈雨召雷所用,有新有舊。
徐然專盯著那些泛黃老舊的看,一個個仔細掃過去,最后目光定格在一枚絞絲玉瓏上。
他將這玉瓏拿在手上,果不其然,其中蘊含著大量的天雷之力,而且莫名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這玉瓏,很有可能是和封印雷棘的玉橫一樣的東西。’
雖然摸不清這玉瓏有什么用處,但徐然還是決定買下它。
阿珠看他要買下這件寶物,頓時心中歡喜,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這霍光閣的東西貴的要死,不知能分我多少靈珠。’
徐然拿著玉瓏,準備找掌柜問問價。
來到前堂,卻看到掌柜烏坦正在招待來兩位年輕人。
一個是身穿墨袍,頭戴銀冠的少年男子,一張臉沉靜不語。
他身前是位身量高瘦,下巴微尖,雙目狹長,眼睛是琥珀色的蛇瞳的女子。
此人看著烏坦,神色不滿,冷冷喝斥道: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開的什么店!”
身材魁梧的烏坦卑躬屈膝,閃亮的光頭滲出汗水,惶恐道:
“我這只是小店,實在沒有千年雷擊木和百年道行的雷精啊!”
徐然眼中金光閃爍,那頭戴銀冠的少年居然是龍子,而那位雙眼狹長的女子則是一條蛇,應(yīng)該是那位龍子的仆從。
那蛇瞳女子對于烏坦的解釋完全不在乎,狹長雙眼冷漠無情:
“那你這店可以關(guān)門了。”
烏坦臉色煞白,哆哆嗦嗦的急道:
“我這還有許多靈物,待我取來給殿下過目……”
“夠了。”
頭戴銀冠,面容端正的龍子打斷烏坦的話,轉(zhuǎn)頭看向徐然,指著他手上的玉瓏,用一種命令的口氣道:
“把這個給我。”
徐然看著他,“這是我要買的東西。”
那蛇瞳仆從頓時目光一冷,身上罡氣涌動,盯著徐然道: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這位殿下可是墨海龍君之子!”
“拜見殿下!”阿珠神色大驚,她從未見過此等身份的存在,當(dāng)即身體顫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徐然就當(dāng)沒看那蛇瞳仆從,走到那龍子面前:
“我覺得買東西應(yīng)該講先來后到。”
蛇瞳女子大怒,面上瞬間炸起細密黑鱗,口中蛇信嘶嘶作響:
“你竟敢違逆殿下!”
墨袍少年神色輕蔑,嗤笑道:“這里是東海,我的話就是規(guī)矩。”
徐然正想開口,烏坦卻拉住了他的胳膊,面色沉重道:
“客人,這玉瓏我不能賣給你,還請給我吧。”
徐然無奈的嘆了口氣,把玉瓏遞給烏坦,烏坦捧在手心,恭敬的遞給墨袍龍子。
一旁的蛇瞳女仆立馬接過,取出手帕擦拭起來,一臉不屑的看著徐然。
徐然倒是不在意,只是可惜與這玉瓏失之交臂。
這龍子既然也對此物感興趣,想來確實藏有什么秘密。
那墨袍少年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烏坦一眼,反倒是頗有興趣的看著徐然:
“你是哪家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徐然冷冷回道:“問別人的名字前應(yīng)該報上自己的名字。”
蛇瞳女仆死死瞪著他,怒喝道:“放肆!殿下問,你就要答!”
徐然神色無奈,金眸看著眼前的龍子:
“你這墨海龍君的兒子,怎么連條狗都養(yǎng)不好,難道你父親也沒教過你?”
場中氣氛陡然一靜。
烏坦雙眼圓瞪,不動聲色的退后幾步。
跪在地上的阿珠更是渾身濕透,心中驚駭至極,他怎么敢說這樣的話,這豈不是連墨海龍君一起罵了!
墨袍少年眉頭一擰,面色瞬間難看下來,透露出一股殺意。
而那蛇瞳女仆在不可置信的震驚過后,神色陡然間變得可怕至極,似乎憤怒到了極點:
“你……”
砰!
她才說了一個字,身旁的龍子瞬間一拳打在她頭上,直接將這女仆打飛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滿頭滿臉都是血。
徐然神色不變,一臉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龍子。
墨袍少年臉色陰沉,可最后卻又露出一絲笑意:
“我叫殷迢漢,是墨海龍君的第七子,你呢?”
“這才對嘛。”徐然滿意道:“我叫徐然,師從火龍真人。”
殷迢漢目光一凝,雙眼化作純黑色,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那還真是幸會,希望離開這里時能和徐道友切磋一二,意下如何?”
徐然挑眉,“隨你。”
“好。”
殷迢漢看了他一眼便轉(zhuǎn)身離去。
那蛇女仆從地上爬起,將懷中的玉瓏小心翼翼的裝進玉盒,急匆匆跟上殷迢漢離去了,從頭到尾都沒看一眼徐然。
等他們離去,烏坦面色尷尬,“對不住了徐公子。”
徐然搖頭,“沒事,我知道你們的難處。”
阿珠也從地上站起,驚慌道:“大人,你如今與龍子為敵,這可怎么辦啊?”
徐然笑了笑,“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與龍王為敵。”
阿珠和烏坦都被驚得說不出話。
如今玉瓏被人買去,徐然只好找烏坦買了些后院的靈藥,烏坦堅持要給他打九折,徐然拗不過他,也只好同意了。
買完靈藥,徐然繼續(xù)朝高處逛。
可等他走過兩層,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叫他的名字:
“徐然!你在哪!”
這聲音粗狂且憤怒,在這碧螺城中不斷回蕩。
徐然疑惑不解,不知道是誰,但還是大聲回道:
“我在三十三層!”
“轟!”
激蕩的風(fēng)聲從底下傳來,一道人影很塊就到了徐然面前。
這是一個背生雙翅,穿著僧衣的雄壯男子。
他瞪著徐然,睚眥欲裂,雙目簡直要噴出火似的。
他手上拿著僧衣、念珠、還有一堆雜亂的東西,激動的咆哮道:
“是你殺了缽鑼訶兒!”
徐然這下明白了,他之前售賣的缽鑼訶兒的遺物,被他的族人看到了,這才會如此憤怒,大聲叫喊他的名字。
不過徐然完全沒想過隱藏,直接點頭承認道:
“沒錯,是我殺了他。”
“啊!”那背生蝙蝠翅膀的男子仰天怒吼,他的身體膨脹起來,面容也變得無比丑陋,轉(zhuǎn)眼就變成了一只飛天夜叉。
他皮膚漆黑,赤發(fā)綠眼,身軀足有丈高,壯碩的筋肉虬結(jié)成團,背后肉翅猙獰,身上披著破爛僧衣:
“你居然敢殺我弟弟,我宰了你為他報仇!”
阿珠面色蒼白,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徐然。
‘他怎么惹了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