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旗狹小的空間內(nèi)，暗金流光化作三縷游龍，自四周蜿蜒而下，纏腰、繞腕、鎖踝，將三人穩(wěn)穩(wěn)鎖住。層層光幕垂落，牢牢裹住三人。
落塵泰然自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玉符，若有所思。
李富貴則繃著脊背，滿臉戒備，頭頂那口漆黑小晶棺滴溜溜轉(zhuǎn)，棺身泛著冷光。
蕭薰兒神情凝重，聲音壓得極低：
“公子，十息就可到達淵底，只需封閉六識即可。
真正的兇險在下面，淵底才是真正的煉獄。即便身處旗內(nèi)，也要以流光縛身。
否則，稍有差池，一瞬便會被光陰抽干血肉，化作枯骨飛灰。
到了底，我催旗移動，你要盡快尋找到秘境入口。
洞口不知在何處，淡淡的混沌之氣散發(fā)之處即是，你是開天斧的主人，有感應(yīng)的，也唯有你能辨其方位。
我們只有不到半個時辰，時間將到時，無論成否，都得立刻退出來。
記住，十息內(nèi)一定封閉六識。”
“可。富貴，六識封閉。”
落塵說著，雙目微闔。
蕭薰兒掐訣，指尖逼出一道血線，射向旗面。
剎那間，眼前的灰霧被旗面劈開一道暗金裂隙，天旋地轉(zhuǎn)，三人已隨幽冥旗墜向淵底。
落塵只覺身軀一震，似乎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封閉了六識，卻依舊感覺歲月咆哮而過。
腦海里一幅幅畫面不斷變換：
嫩芽破土即枯，枯木轉(zhuǎn)瞬成灰；蝶翼新生便老，老翅瞬息碎成光屑。
幽冥旗外，嗡鳴不斷。旗內(nèi)，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往日里日升月落，時光如漏沙般緩緩流逝，卻渾然不覺，早習(xí)以為常。
今日，感知瞬息春榮秋枯，百年眨眼成灰，才驚覺時間如此恐怖……”
幽冥旗 “咚” 地撞上淵底黑巖，暗金流光像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猛地炸起漣漪。
落塵神魂還在方才的驚鴻里浮沉，驟然睜眼，正見對面李富貴低著頭像睡著了一樣，唇角、鼻翼兩道血線蜿蜒而下。
“富貴！”
落塵下意識想站起身，卻發(fā)現(xiàn)四肢被流光箍得緊緊的。
蕭薰兒抬手抹去唇畔血痕：
“公子別擔(dān)心，六識封閉仍會被歲月反噬。但百息內(nèi)自會醒，我先調(diào)息，隨后催動旗幟。”
說罷雙目微闔。
落塵低頭，衣襟上幾點血珠正緩緩暈開：
“臥槽，我也流血了。”
幽冥旗外，光陰擰成滔天洪流。
枯巖眨眼間沁出青苔，未等蔓延便風(fēng)化成齏粉。
一株幼樹破土、拔節(jié)、綻出粉白花瓣，結(jié)出殷紅漿果，參天大樹末了蜷成枯枝，僅在一次呼吸之間完成輪回。
砂石凝結(jié)成巖，卻在眨眼間，化作一縷青煙散入灰霧中。
明暗交替如瘋狂閃動的燈焰，四季也是忽明忽滅。
落塵感覺自已每一次眨眼，都是一場滄海桑田。
感知著旗外瘋轉(zhuǎn)的時光洪流，他喉間發(fā)緊，腦子里一片混沌。
參悟時間法則多年，他早有一些領(lǐng)悟：
時間如奔涌的長河，從無停歇，亦無枯竭，不可倒流，這是法則。
正常情況，無人能撼動法則，改變時光長河。
可當(dāng)能量磅礴到足以撬動法則之軸時，時間也可以被拉長或者壓縮。
拉長，時光就放緩，剎那成漫長壓縮，光陰就會急涌，萬古于一息。
用過冥冥之力無中生有，煉制過魚竿后。
落塵又有領(lǐng)悟：撼動法則的，更可能是另一個更高層面的力量——冥冥之力。
此刻，他猛然醒悟：
“操縱隕歲淵光陰的，是能撼動法則的冥冥之力。冥冥中，有只無形手改變了法則，任時間長河之水在其指縫間伸縮……
這隕歲淵，是被生生壓縮的光陰囚籠。”
“這是創(chuàng)世神明的力量，怎么能找到那只手，如何利用那只手……
魔族的真正秘境在這，是偶然嗎？”
落塵腦海里無數(shù)念頭翻涌。
蕭薰兒睫羽輕顫，緩緩睜眼，聲音仍帶三分虛弱：
“公子，我們開始……”
話音未落，她眸光倏地一震，驚愕失聲：
“你……竟把神識探出幽冥旗外？只是頭發(fā)白了？！”
她視線死死盯著落塵——鬢角墨發(fā)成雪，銀絲隨暗金流光輕揚，面龐卻依舊如玉，氣息平穩(wěn)如初。
“我頭發(fā)白了？”
落塵下意識摸摸腦袋，掌心里騰地浮出一面銅鏡。
“臥槽！”
他盯著鏡中，倒抽口冷氣。
鬢角那片墨黑竟褪成了霜白，根根銀絲泛著冷光。
“我明明在旗內(nèi)空間……這鬼地方竟能隔著光幕和流光奪走我壽元？”
落塵眉頭擰成疙瘩，語氣里滿是懵然。
“你，你只白了發(fā)……竟毫發(fā)無損？這，這逆了隕歲淵的鐵律……你有什么守護？”
蕭薰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驚疑、震撼、敬佩，一并涌上眼底。
“唉，白發(fā)一現(xiàn)，好像老了很多……”
落塵對著銅鏡，指尖拈起一縷雪絲，唏噓道。
蕭薰兒輕聲續(xù)道：
“公子，我得到的傳承中有記載：
無盡歲月前，曾有一團天外流光墜入此地。
此地成淵，光陰錯亂，方成今日隕歲淵。
據(jù)說，誰能收得那團光，便可執(zhí)掌時間。
昔年，魔祖為找此光，險些身隕。不得已，將秘境鎮(zhèn)于淵底，才脫身而去……
公子，你竟無懼隕歲淵鐵律，或許有冥冥中的守護，也許你能……”
話至半途，她忽又輕輕搖頭。
那團天外之光縱然不是虛言，連魔祖都折戟沉沙，眼前的落塵又憑什么？
“做不到的……”
落塵搖搖頭。
蕭薰兒說的是那團光，那等冥冥之力似乎還不是現(xiàn)在能覬覦的。
“老大，你頭發(fā)咋白了？”
李富貴猛地睜開眼睛，嗓音發(fā)飄。
“老大，你沒事吧？要不要先進晶棺？”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晃，扶額低哼：
“哎喲，外面什么變得那么快？眼花繚亂的。
臥槽，鼻子還淌血了。我，我頭怎么這么暈……”
“富貴，你進晶棺里吧，我找秘境。”
“可，可惜這里面的光陰之毒了……我頭疼欲炸，先進晶棺再說……”
話音未落，晶棺瞬間變大落下，隔著流光，把李富貴罩在內(nèi)。
蕭薰兒指尖掐訣，第二縷血線激射旗面。
幽冥旗“嗡”地一震，像一片輕羽般貼地疾掠。
落塵神識如織，寸寸刮過淵底。
一刻多鐘過去，頭發(fā)全都變白了，銀絲盡成雪，卻仍無半點秘境的那縷混沌氣息。
“只剩半刻鐘。”
蕭薰兒竭力讓聲音平穩(wěn)，尾音卻仍舊微顫。
“找得到。”
落塵語氣篤定。
話音未落，丹田深處沉寂已久的小旋渦輕顫，下一瞬，造化樹的聲音隨之響起：
“左側(cè)十里，那道最細的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