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
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絢爛的橙紅色,但鐘小艾卻無心欣賞。她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樓,坐進早已等候的專車里,對司機說了句“回家”,便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一天的奔波,從京城到漢東,從漢東回京城,幾千公里的路程,十幾個小時的來回。身體疲憊,心更累。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車子駛入市區,華燈初上。鐘小艾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腦海中卻反復回放著今天在光明區委辦公室里的那一幕——侯亮平顫抖的手,祈求的眼神,簽下名字時那絕望的表情。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已不去想這些。已經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回到家,鐘小艾沒有上樓,而是直接去了車庫,開上另一輛車,駛向城東的一個小區。那里住著鐘家的一個老部下,在民政局工作多年,辦這種事最方便。
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下。鐘小艾上樓,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看到鐘小艾,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艾?快進來快進來!”
“張姨,”鐘小艾沒有寒暄,直接說,“我來辦點事。”
張姨心領神會,把她讓進屋里,關上了門。客廳里,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鐘小艾,也站了起來。
“小艾,坐。”張姨說,“有什么事你說。”
鐘小艾從包里拿出那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我和侯亮平離婚了。需要辦一下手續。”
張姨愣了一下,接過協議書,快速瀏覽了一遍。她的表情有些復雜,但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好,我明天就去辦。”
“今晚能辦嗎?”鐘小艾問。
張姨又是一愣,但看到鐘小艾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對丈夫說:“老李,我出去一趟。”
一個小時后,張姨回來了。她手里拿著一個紅本本,遞給鐘小艾:“辦好了。”
鐘小艾接過離婚證,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她的名字,侯亮平的名字,還有“已解除婚姻關系”幾個字。她看了幾秒鐘,然后收進包里。
“張姨,謝謝。”她說。
“小艾,”張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
鐘小艾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站起身,告辭離開。
走出單元樓,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鐘小艾站在車旁,望著漆黑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結束了,終于徹底結束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鐘正國的聲音:“小艾?”
“爸,”鐘小艾說,“辦好了。我和侯亮平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鐘正國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我知道了。”
又是沉默。
鐘小艾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片刻,鐘正國又說:“這個消息,肯定是要放出去的。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你……可以請幾天假,休息休息。實在不行,帶著孩子出去玩玩也行。”
“我知道。”鐘小艾說。
“那好,就這樣。”鐘正國說完,掛斷了電話。
鐘小艾收起手機,坐進車里。她沒有立刻發動,只是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第二天一早,一條消息開始在京城的一些圈子里悄悄流傳——
“鐘家和侯亮平離婚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昨天剛辦的。”
“為什么突然離婚?”
“還能為什么?侯亮平在漢東那邊搞的事,把鐘家拖下水了。鐘家不切割,等著一起沉?”
“嘖,這侯亮平,真是……”
各種議論,各種猜測,各種版本的傳言,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的大小圈子里迅速傳播開來。有人說侯亮平在漢東受賄被查,鐘家為了自保才離婚;有人說侯亮平背叛沙瑞金倒向李達康,鐘家和他徹底決裂;還有人說侯亮平本來就是個贅婿,鐘家早就想甩掉他了。
不管哪種版本,核心都一樣——侯亮平已經不是鐘家的人了。
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趙立春的耳朵里。
西郊,一棟幽靜的四合院里。趙立春坐在書房里,面前擺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報紙。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秘書輕輕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立春聽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秘書退了出去。趙立春放下報紙,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鐘家和侯亮平離婚。
這個消息,他一點都不意外。這才是鐘家的行事作風——利益至上,果斷切割。
在鐘家這種人眼里,婚姻從來都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趙立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院中那棵老槐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他想起了自已這些年在漢東的經營,想起了那些和自已綁在一起的利益,想起了沙瑞金來漢東后的一切。現在,沙瑞金快走了,侯亮平廢了,鐘家亂了,一切都在朝著對自已有利的方向發展。
至于鐘家宣揚侯亮平不是他們的人……
趙立春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
有什么用呢?
那些想要從鐘家身上咬下一塊肉的人,會在乎侯亮平是不是鐘家的人嗎?不會。他們只需要一個借口,一個理由,一個可以發起攻擊的由頭。現在,這個由頭已經有了。侯亮平在漢東做的事,和鐘家的關系,那些傳言,那些猜測,已經足夠讓那些人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