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曉，露珠輕吻著宮墻的琉璃瓦。
周元熙身著錦衣華服，英氣勃發(fā)，他的身后跟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江停。
“你今日怎么想著跟我一塊兒去請安了？以前不都是在文華殿等我嗎？”周元熙奇怪的看著江停。
他總覺得今日的江停有些不對勁。
“嗯，我有些事要與陛下說。”
周元熙更加疑惑起來，“你能有什么事？”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猛的頓住腳步，“你不會是去告狀的吧？”
江停愣了下，隨即無奈的深吸一口氣。
“不是！”
“不是？”周元熙不解的捏了下袖子，“那是什么？”
江停看他一眼，淡淡回他：“等會你不就知道了。”
周元熙撇撇嘴，幽怨的嘀嘀咕咕：“不說就不說嘛，什么態(tài)度呀！江停，你就是看著我對你好，要是其他人早把你拖下去打板子了……”
聽見他小聲嘀咕的江停選擇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很快兩人就乾清宮。
沿途，各宮的太監(jiān)、宮女紛紛態(tài)度恭敬的躬身行禮，開口道：“太子殿下千歲……”。
接近乾清宮，周元熙的步伐變得沉穩(wěn)了些，這是多年的禮儀習(xí)慣。
步入大殿，只見周景昭正在用早茶。
周元熙先是行三跪九叩之禮，動作標準，無一絲懈怠，完全沒有平時跳脫的模樣。
“父皇萬歲，兒臣來請安了。”
周景昭微微點頭，眼神中滿是欣慰與慈祥之色。
“好，起來吧！”
“皇兒今日來的如此早，可用過早膳了？若是沒有就我讓馬崇義去吩咐人準備。”
“兒臣已用過膳了，勞煩父皇掛心了。”
江停靜靜在旁邊看著兩人寒暄，等兩人說完了體已話，她才向前一步，躬身施禮。
“學(xué)生江停，參見陛下！”
周景昭目光轉(zhuǎn)向江停，神色中多了幾分探究，
“哦？江停今日也來了，看樣子你是有什么話要與朕說？”
周元熙默默退至一旁，目光在江停身上來回掃視。
江停直起身子，臉上帶上了一個平靜而溫和的笑容。
“陛下，學(xué)生想要跟隨鎮(zhèn)遠公去南直隸！”
周景昭還未回應(yīng)，周元熙先是一愣，隨即就先坐不住了。
“南直隸！江停你瘋了，那里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江停看了眼周元熙，心中感動，面上的神色卻沒有改變，只是靜靜看著周景昭，等待他的答復(fù)。
周景昭皺著眉。
“你去南直隸做什么？南直隸的危險，可不是你這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可以摻和的！”
周景昭可一點都不想讓江停去，不僅僅是因為周元熙的態(tài)度，更是因為楊懷達，楊懷達兩個兒子或多或少都是因他而死。
若是江停在南直隸出了事，那他與楊懷達剛剛緩和的關(guān)系很可能再次降入冰點，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
當然出于愛才的心理，他也不希望江停這個潛力種子英年早逝。
江停早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同意，立馬就是臉色一肅，正義盎然的開口。
“陛下可否聽學(xué)生幾句肺腑之言？”
看著江停的堅定的態(tài)度，周景昭覺得有些頭疼，想拒絕但想了想還是點頭同意了。
見狀江停心中微微一笑，面上卻是正氣凜然之色。
“陛下，孔子云，‘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xué)也已’。”
“他告訴學(xué)生君子所求，在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非獨私利也！”
“如今南直隸的百姓陷入瘧疾之中，而我明明懂醫(yī)，身為君子，卻不以才智獻于社稷，不以躬行為民解憂。這不就是不忠誠事君？”
“《禮運》又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君子生于斯世，自當循大道而行，肩負天下興亡之責(zé)，非但求一已之安逸。”
“不報國、不恤民、不效君，這不就是無根浮萍，空負韶華。我活著還有有什么意思？”
江停一邊正經(jīng)地說著一個個大義道理，一邊觀察著周景昭的表情，見周景昭想要打斷，她連忙繼續(xù)開口。
“《孟子》中有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可見無論境遇如何，君子之志不可移，服務(wù)國家，造福百姓，方顯生命之厚重與價值。”
說完這話，她重重匍匐在地，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不愿讓學(xué)生去，難不成想讓學(xué)生做那偽君子？讓學(xué)生去做那不忠不義之人？”
周景昭被堵得臉色復(fù)雜，一種有口難言之感油然而生。
江停這些話算是把他架在火上了。
更何況，這家伙平時不都是一副看著挑不出毛病感覺卻是懶散至極的模樣嗎？這會聲音怎么這么大了？
外面那些宮女太監(jiān)們想必都把這些話給聽進去了吧。
他若是不答應(yīng)，過幾日這事傳出去了，那些讀書人不得吵翻天？不得罵他逼著君子做小人？
但讓他直接放任江停不管，他又擔(dān)憂楊懷達那邊。
周景昭氣的想踢江停幾腳，深呼吸了好幾口氣，他才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還有這份心意，如此我就……成全你吧！”
“你既是楊師傅的愛徒又是太子的伴讀，如此我讓人挑選幾名宮中好手跟你一塊兒去好了。”
說到后面，他簡直是咬牙切齒地把話說完的。
江停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陛下果真仁君！學(xué)生多謝陛下成全！”
目的達成，江停是真的開心。
本來她只想著和周元熙請個假跑路的，但經(jīng)過楊懷達提醒。
她才反應(yīng)過來，她可以來周景昭這里敲竹竿啊！
看，現(xiàn)在不就成功拿到好處了！
她的身邊跟著宮中的人，這可不僅僅提高了她的安全性。
這更是一種身份的象征，任誰都得掂量掂量，這可是受天子器重的青年才俊，自已夠不夠格招惹！
周景昭呵呵笑了一聲，揮了揮手，道：“行了，走走走，你們兩個都走，一天天沒個好事！”后面半話卻只是小聲說的，沒讓其他人聽到。
江停心滿意足起身，周元熙卻是很不開心。
他想讓周景昭收回成命，但看到周景昭的臉色又憋了回去，只能一臉不開心的看著江停。
兩人剛出了乾清宮。
周元熙就忍不住拉住江停開口詢問：“為什么要去南直隸？”
“我不是父皇，不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
江停嘆息一聲，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變得認真起來。
“殿下，那些話雖然冠冕堂皇，但也是我的真實想法，我有能力，那我為什么不去救那些百姓呢？”
“殿下還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
周元熙抓著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緊，聲音都帶上了些許的哽咽。
“江停，你對我說過的話那么多，我怎么可能都記得清……”
“我現(xiàn)在只是不愿你去南直隸……”
“我不愿你去死……”
“若你走了，我就當真沒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