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義把錢富貴的奏報之后,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陳無忌舉盞,笑道:“先生看樣子也為難了。”
“確實為難,前將軍這封奏報讓我看到了很多似曾相識的東西。”徐增義抿了口酒,放下酒碗后,他整理了一下袍袖,正襟危坐。
“禹仁的身邊必有左道門派之人輔佐,其中或還有一位高明謀士。他們不是最這幾個月才謀劃此事的,至少已有一兩年之久。”
“因為糧食?”陳無忌大快朵頤的吃著燒鵝,弄的兩手都是油脂。
這燒鵝味道確實堪稱一絕,吃的他回味無窮,竟頭一次生出來了這東西不能吃的太快,需細嚼慢咽細細品之,否則就是暴殄天物的想法。
陳無忌這兩輩子加起來吃過的好東西太多了,他嘴刁,但卻不嘴饞,像這種情況還真是兩世為人頭一回出現。
一口燒鵝兩口酒,那滋味當真有一種給個神仙當當也不換的感覺。
徐增義點頭,“宋州并不富庶,他們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糧食,如此敞開了供給全州百姓。禹仁必是早已準備,提早就囤下了足夠的多糧食。”
“而且此人就在陸平安的身旁待著,當時陸平安也野心勃勃,他大肆囤積糧草,必然不可能過于明目張膽。”
“故而,他做這個準備的時間只會更早,我懷疑是在好幾年前,亦或者……禹仁出任宋州知州的時候就有這些野心了,畢竟不管是糧食還是符箓都不是隨便就能準備這么多的。”
陳無忌吮了吮手指,滿足的回味了一下,拿兩根手指捏起酒碗跟徐增義碰了一下,“本以為南郡之事已成定局,不會再生什么波瀾,沒想到斜刺里卻殺出來這么一尊身上披著神光的程咬金。”
“果真這大亂之世,誰都不能小瞧啊,小瞧別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禹仁老早的準備的糧食和符箓,把這一切都算計到了,沒道理算計不到兵力。如果不出意外,宋州應該還有一支精兵強將。”
“只是不知這支兵馬會在何時動手?他如今鼓動百姓惡心我,一為試探,二為消耗,第三恐怕就有掩人耳目之嫌,須得提防錢富貴謹慎一二,并在陰謀里翻了船。”
“主公推斷的不錯。”徐增義神色帶著些許凝重點頭。
“禹仁已稱帝,其志不小,必不會滿足于宋州一州之地,動兵必然是早晚的事情,就他選在哪個火候動手了。要破他這些手段倒也不難,只需主公掏點兒銀子便可,眼前的麻煩應當便可迎刃而解。”
“銀子能買動這場戰事?”陳無忌奇怪問道。
徐增義神秘笑了笑,“自是可以的,撒錢便可!”
陳無忌明白了徐增義的意思,“好像還真行,那就撒,這點錢財和禹仁要壞我名望的后果相比,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不過,只是金錢開路好像還不太夠,治表不治里,這里子里的毛病也得好好治一治才行。宋州最近也不知有沒有發生一些特殊之事?疾疫……禹仁以符箓治百姓疾疫,想來宋州近來應該發生過小規模的疾疫。”
徐增義目光微凝,“主公的意思是謠言?”
“他能吹牛逼自已是什么神王,那我也能說他是鬼王嘛。鬼王欲在人間成帝王,化凡土為鬼蜮,故顯化手段,以森森白骨做糧,又以符箓為引,勾食人氣,惑人神志,尊其為尊。”陳無忌隨口說道。
小說看的多了,這種小故事完全就是信手拈來。
徐增義愣了愣,“主公這個故事聽著當真不錯,雖只是寥寥數語,卻已引人入勝。只是,宋州百姓此時皆為禹仁蠱惑,恐很難再相信這種說辭?”
“再加點讓他們容易相信的說辭就是了,譬如他們吃的糧食,皆是祖宗骸骨所化,而且是超過八十年以上血脈源頭嫡系祖宗,如此才好輕易的蠱惑他們的心神。要辨別此事其實很簡單,看一看自家祖墳是不是出了問題,吃完州里發的糧食,會不會頭暈、腹脹、屁多。”陳無忌隨口說道。
編故事嘛,越細節越真。
“主公這故事聽著是越來越真了。”徐增義說道,“超過八十年的祖墳,哪怕沒有其他的任何問題,老鼠洞總該會有幾個。”
“只是頭暈、腹脹、屁多又是為何?”
這一點,他沒有想多。
陳無忌笑道:“這些年南郡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基本上都是野草、不脫殼的谷物為食,吃的非常粗糙,且饑一頓飽一頓,想來宋州的百姓先前也差不多。”
“這乍然之間吃上幾頓好的,他們的腸肚還無法接受這種轉變,腹脹、屁多是必然的。至于頭暈嘛,隨便加的,只要讓百姓感覺到像就可以了。饑一頓飽一頓,估摸著大部分的百姓本就有頭暈的毛病。”
“先生是否注意到降卒在進入軍營最初的一段時間,有很多人拉肚子,走幾步那屁就跟連珠炮似的?”
“原來如此,主公觀察的可真仔細。”徐增義感慨道。
他很慚愧,這些小事,他還真怎么注意到。
陳無忌擺了擺油膩膩的左手,“先生莫是忘了?我還是張老的半個弟子,學醫的。這些事,沒那么復雜的。”
徐增義頷首,“主公,此策完全可行。”
“金錢開路,再派遣人手喬裝深入宋州,以鬼王謠言,破其根基。如此兩手準備,攻取宋州,不會過于艱難。”徐增義說道。
“禹仁雖在宋州經營多年,但宋州畢竟只是彈丸之地,人口有限,再加上就在青州之側,禹仁也不可能那么明目張膽,強也不至于強到哪兒去。”
陳無忌頷首,他贊同徐增義的這個看法。
“別的都沒什么問題,只是我們要不要穩一手,再遣一路兵馬給錢富貴支援一下,以保萬一?”陳無忌凝眉說道,“禹仁如此高調稱帝,他的做法和宋州這彈丸之地的反差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觀其手段,也不像是一個隨便拉攏起幾十個人就敢當皇帝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