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方便陳漠宗主參觀，靈曦這邊還是由靈獸仙宗的煙塵浮生陪同，帶來了幾十只專用于搭載貴賓的靈鶴。
這大鳥通體雪白，身形纖細(xì)，長頸長喙，頭頂紅色冠須，雙翅展開時，翅膀下擺一條青色的綬帶狀長羽，從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優(yōu)雅。
此前，錄史官帶著幾十個檢索記錄人員，只被允許在鉤沉星的臨庫中翻閱“小本”抄件，現(xiàn)在，陳大宗主來了，為了表示尊重，靈曦安排人打開了大庫。
這是一處堪比星光地下世界的廣袤空間，坐落于鉤沉星的山體內(nèi)，一眼望不到頭的書架，整整齊齊的排在山腹中，目測延伸出去至少數(shù)百公里，其間看不到一個支撐柱，也就是在靈曦這種不科學(xué)的地方能搞出來。
一行人行進(jìn)在其中，兩邊是恭恭敬敬拜倒在地的鉤沉星抄寫員們。
他們被靈曦稱之為“書族”。
“這里的人，與靈曦凡俗界似乎是同根同源？”
“不錯！”
面對陳漠的疑問，煙塵浮生也不遮瞞：“鉤沉星上的書族，本就是從凡俗界遷移而來，上仙們當(dāng)年在凡俗界費了不少功夫，將那些修行潛力微薄，卻在識文斷字一途上有些天賦的凡人挑選了出來，彼此婚配繁衍，這才單獨形成了這么一個大族，專為我靈曦世界整理抄錄各類資料。”
“雖然這里的資料大部分都用不上，但先輩反復(fù)叮囑，不可不記，不可不存。”
“特別是如今整個六壬式盤周天大陣修修補補的資料，怕不是有數(shù)千萬份之多，都存在這大庫之中，雖然一時用不上，但萬萬不敢斷了記錄。”
“所以，沒辦法，得多養(yǎng)著些抄錄之人。”
對方說的如此輕描淡寫，可見靈曦世界的尊卑上下，這幫仙人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但來自夏國的各位代表，心中還是升起了一種荒謬的不適感。
陳漠側(cè)身看了看錄史官，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錄史官輕輕撥轉(zhuǎn)靈鶴，靠了過來。
來這里這么長時間，錄史官和本地的書族也算是有了幾分交情，對此地的情況當(dāng)然心知肚明。
錄史官低聲的報告：“不止是這里，整個靈曦世界都是這樣的處置，仙人們喜歡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安排到井然有序，天衣無縫。”
“書族特點是擅長學(xué)習(xí)，不擅長修行，于是被放在此地抄書，我隱約聽說還有其他幾個專用種族，不過他們語焉不詳，我也不好多問。”
“其實細(xì)想起來，下面的靈曦世界凡俗界之人，大約也是甄選出來，成為修行者幾率最大的一群人的后代，就是用來給修行界輸血的……”
夏國的代表團陷入了沉默。
如果用夏國的觀念來說，靈曦世界的凡人，就是一個個被造出來的專用種族，如同藍(lán)星上那些被定向交配混血做出來的貓狗品種一樣，這讓大家一時有些情緒波動。
但這就是現(xiàn)實。
不得不說，安全部門的人總是要冷酷一些，余均最先開口，勸慰起了陳漠。
“陳總指揮，您也不用過于感慨，宇宙各族，各自有各自的命運，雖然這書族看起來身不由己，但是能不愁吃喝，繁衍幾百億的群體，其實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不過，我倒是有一點疑惑。”
“請教煙塵浮生仙長，既然鉤沉星上糧食如此豐饒，為何，靈曦的凡俗界，還如此凋敝，以致生民多艱？”
煙塵浮生手中不知何時捏了一根從靈鶴身上拔下的紅色長羽，正在捻動搖轉(zhuǎn)，座下的那只靈鶴歪著頭偷偷瞄了瞄身上這家伙，顯然是認(rèn)識的，又不聲不響的繼續(xù)前行。
聽完余均的問話，煙塵浮生淡淡一笑，說出了這么一番話來。
“修行一道，既重天賦，也重勤勉。”
“有勤勉而無天賦，境界終歸有些限制，但是有天賦而無勤勉，根本就修不成道，登不了仙。”
“能最后走上登仙大道的，無一不是能夠發(fā)大誓愿，存大毅力，付大辛苦之輩。”
手中的鶴羽輕輕一指兩側(cè)的“書族抄錄工”，煙塵浮生反問道：“若是凡俗界中人，都和他們一樣，吃得飽，穿得暖，不為生計所愁，有幾人能堅持走完這艱苦卓絕的修仙之路。”
好了，這下子連余均也沉默了。
接下來的路程，外交口的尹蒼和王行空繼續(xù)拿著之前準(zhǔn)備好的小本本上的問題，一段一段的和靈曦諸仙交流著，其他的夏國代表都失去了聊天的興趣。
夏國訪問團看完了大庫和側(cè)庫，又觀摩了一下正在整理條目的臨時辦公室，慰問了一下還在辛勤工作的夏國書記員們，便匆匆結(jié)束了當(dāng)日的訪問。
晚間，在鉤沉星安排的住所，夏國自己開了一個內(nèi)部溝通會。
“白天的事，就不提了，咱們尊重他人命運。”
開場，陳漠先給定了個調(diào)子，直接轉(zhuǎn)入正題：“咱們是來談合作的，現(xiàn)在好不容易的待遇，允許我們帶攝錄掃描設(shè)備進(jìn)場，你們前期過來的同志說說，大概需要搬運多少設(shè)備過來。”
“越多越好！”
錄史官站起來，頗有些激動的揮手：“這里有幾百億抄寫員，抄錄了至少上萬年時間，我們到現(xiàn)在連到底有多少冊，多少字都統(tǒng)計不清楚。”
“而且，機會難得，雖然靈曦有規(guī)定，資料分為普本和秘本，其中的秘本不對我們開放，但是本地的大匠告訴我，很多秘本的內(nèi)容，在普本中都能找到印證，甚至有的完整記載在普本之中，我們應(yīng)該趁著靈曦反應(yīng)過來之前，盡快完成資料的電子化。”
錄史官所說的大匠，就是鉤沉星抄書匠的首領(lǐng)，本地一共只有一正三副共計四名大匠，相當(dāng)于是這數(shù)百億人之中的正球級干部。
能從這種級別的人物處得到的內(nèi)幕消息，就顯得極其珍貴。
余均一下子站了起來：“情報可靠嗎？”
大家都明白，真是大匠說出來的，沒道理不可靠，這要問的，其實是人家憑啥告訴你。
錄史官抿了抿嘴唇，稍稍頓了一會，這才開口說道：
“雖然衣食無憂，但是‘書族’的命運，從生到死都是定好了的，永遠(yuǎn)被困在這鉤沉?xí)^之中，別無選擇。”
“總有些人不甘心，不過，他們沒能力，也沒膽識去反抗。”
“我來之后，他們和我聊了些許多，羨慕我們雖然也是凡人，但是見多識廣，縱橫星空，能決定自己的命運。”
“那個……那個……”
頂著周圍一雙雙期待的目光，錄史官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有位大匠的女兒，看中了我。”
“那位大匠承諾，我若是能帶他的女兒離開這方墳?zāi)挂粯拥那艋\，不但這書海中的諸多內(nèi)幕秘辛都會悉數(shù)告知，而且，麾下百億抄錄工，都是我們的幫手。”
“我……我跟元帥說了，我無意兒女情長。”
“真的……真的……是為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