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早，石河軍資署。
高祥和焦凱，已經帶著人早早就趕到了。
偌大的軍資署倉庫物資堆積如山，前期到達的近十萬災民，拖家帶口聚集在之前的草料場。
加上朝廷的組織者們，各房間擁擠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就連軍資署外面的空地上，只要沒有積雪的地方，都擠滿了疲憊不堪的災民們。
之前的那些酒樓，茶館和客棧，由于上次夏墨池被斬，倒賣軍資糧食的現象被杜絕后，也都沒有了生意而空閑下來。
這些場所，直接被拿來作移民接待用了。
一口口大鍋沿著路邊支起，熱氣騰騰的粥飯不分白天黑夜地煮著。
一撥又一撥的災民們，排著隊在等飯吃。
令永康沒有料到的是！
本來回京復命的十皇子永昱，已經走到搏蟒河郡的他，在看到成群的災民已經沿路開來，加上朝廷的物資也運輸過來，如此浩大的陣勢之下，他決定留下來幫忙。
在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后，打發虎賁軍的一名百夫長帶回皇城向父皇稟明情況外，他帶著隨行的虎賁軍和運輸糧種的民夫，原路返回到石河軍資署駐扎下來。
那兩百虎賁軍，當然是用來維持現場秩序了。
幾百民夫，加上騾馬和大車，全部投入到向雁門關輸送災民的隊伍里。
而他自己，帶著兩名皇帝老子給他的御前侍衛，端起簸箕，向排成長龍的災民們發放餑餑。
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
這話，永昱做到了。
十皇子永昱親自參與給災民們發放食物，這使朝廷的官員們絲毫不敢偷懶。
由于突然而至的災民數量龐大，高祥和焦凱，在見過負責災民遷徙的朝廷官員后，就把公務地點設在了之前的一座茶樓里。
已經沒有了娼妓的茶樓，就成了高祥和焦凱的公務用地。
“運轉使大人，朝廷工部運送農具的官員到了，在外面求見大人！”
一名執勤衛兵，進來向焦凱稟報。
“讓候著，前期到達的物資，還沒有交接完畢。”
焦凱頭都沒抬，伏在案上核對著賬冊，時不時地指指點點，讓李子昂分類造冊。
此時，等在外面的工部運送農具的官員，肚子餓得咕嚕嚕直響。
排在他前面的同樣等待交接物資的運輸官員們，還有六七人之多。
他要是這時候去找飯吃，后面來的物資運輸人員就會占了他的空缺進去排隊等候。
再說，眼下是災民用飯的時間，還沒輪到朝廷官員和兵士們吃飯的時候。
移民大計，一切以災民為先。
這一點，大昌皇帝是下了旨意的。
半晌過去，焦凱這才抬起頭來，伸伸懶腰后，向外面說道：“讓工部運輸農具的官員進來！”
片刻間，一陣急促的腳步上樓！
“下官焦騰，見過轉運使大人！”
焦騰？
焦凱心頭一凜，緩緩轉過身來！
“大哥是你？”
好熟悉的聲音。
地上跪著的焦騰，吃驚地抬起頭來！
“老三？”
轉運使？
這可是從四品的官職啊！
怎么會是這混賬小子？
“大哥快快請起！”
焦凱面上一陣尷尬，快步上前，伸出兩手就扶著焦騰的兩只胳膊肘，把焦騰從地上硬給拉了起來。
“沐猴而冠！”
被焦凱扶起的焦騰，第一反應就是肚里狠罵了自己的老三兄弟一句。
“大哥請坐！”
焦凱在招呼著自己大哥的同時，指使身邊的衛兵搬一把椅子過來。
自焦凱前些日子剛離開皇城，焦騰就被差往邊城運輸犁鏵和鋤頭鐮刀這些農具。
一路跋涉，好不容易到了石河軍資署的物資集散地，卻沒想到，自己排隊等候了半天要參見的邊城高官，居然是在自家不受待見的廢柴兄弟。
這下，打臉了！
心里的別扭，還沒讓焦騰緩過勁來，木訥地坐在那里居然忘了自己是為何事而來？
“戶部加班打造的農具，是由大哥送過來了！”
到了邊城，就等于是九皇子的地頭，作為邊城運轉使的焦凱，自然不能再像是家里一樣跟自己是大哥慪氣。
望著一臉疲憊的焦騰，焦凱喚來書吏，讓帶人立刻跟工部來的人核對數量作交接。
直到衛兵端了茶水上來，又把兩個餑餑放在焦騰面前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此行的任務。
“大……”
一聲“大人”的稱呼，焦騰別扭得還是沒有叫出口，面上一紅后又道：“下官奉命辦差，還請你盡快給簽了回執，下官也好及早動身回去復命！”
“呵呵！”
焦凱望了望窗外忙忙碌碌的場面，轉過身來又向自己的大哥說道：“大哥莫急，我已經讓人去辦理了，你就安心喝口茶，待午飯好了，我們一起吃。”
說起午飯，焦騰的喉結就蠕動了一下。
但是礙于自己那份卑微的自尊，他還是沒看那兩個餑餑，只是捧著茶碗，喝光了一碗奶茶。
“家里還好嗎？”
焦凱主動問話，打破了氣氛的尷尬。
“哦！”
焦騰怔了一下，急忙回答道：“還好，還好，你帶來的那些狐皮，娘和你的嫂子們，都趕著做了一件大衣，就是那些酒，娘不讓爹喝，都存起來了，等天暖你告假回城時，給你辦婚宴時用?！?/p>
這一說話，就提到了焦凱的親事上。
焦凱左右看了看，覺得公務的地方，說這些怕是引人笑話。
正好，小灶的飯食已經做好了，就帶焦騰來到一間小屋子。
看到桌上一盆熱氣騰騰的燉羊肉，焦騰的肚子里越是響得厲害。
這種大鍋燉肉，看著粗放，但風味卻是一絕。
有湯，有肉，有饃。
這比任何炒菜要方便多了，而且就著大塊的羊肉，再喝上幾口羊湯，那滋味真是美得無法形容。
“大哥，先吃飯！”
焦凱親自抓過筷子遞給焦騰，然后撈起一根帶肉的骨頭，直接放在焦騰面前的盤子里。
忽然，焦凱像是想起了什么？
“快請十殿下上樓用膳！”
這十皇子永昱向他報到后，還在外面粥鍋前忙碌呢！
無論如何！
永昱可是皇子，再說主動請纓幫忙，這總不能吃飯時把人家給落后面。
不料，片刻后！
“回大人話！”
傳令的衛兵一臉尷尬，訕笑著向焦凱稟道：“十殿下他，他和災民們一起用過飯了，還說讓運轉使大人不要牽掛他的飯食，十殿下說了，災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此言一出，焦騰心里陡然一驚，剛被啃了一口的羊肉，也就放了下來。
“大哥，你吃你的，我去看看十殿下就來！”
焦凱擺擺手，示意焦騰不要管其他的。
出去的時候，焦凱順便帶上了屋門，這才下了樓來到外面。
“十殿下，該歇會了！”
焦凱上前，抱拳就是一禮，又道：“屋里有剛燒好的奶茶，喝碗奶茶，歇歇吧！”
十皇子永昱拿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珠，一臉倔強地說道：“眼下如此忙碌，本殿哪敢偷懶，這要是被九哥知道了，還不知道他如何批評本殿的了！”
見永昱如此執拗，焦凱也不好再說什么！
“那小的讓他們把奶茶拿過來，殿下要是渴了，喝起來也方便！”
焦凱找了個由頭，就從十皇子永昱身邊溜走，重新回到二樓的那間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