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外。
蒸籠揭開。
瞬間，一股白汽騰涌，蒜蓉的焦黃與蠔肉的乳白交映，蒸騰而出的熱氣裹挾著一股極致鮮香，撲面而來！
“香！”
“好香！”
閆征深深吸了一口，心頭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異物，看著如此丑陋，但做起來如此之香？
高陽也是口水涌動(dòng)，他趕忙用筷子夾起一只生蠔，蒜蓉醬汁淋漓，蠔肉飽滿顫動(dòng)。
他吹了吹，送入嘴中。
哧溜！
一股蠔肉滑入口腔，蒜香、醬香、海鮮特有的清甜瞬間在味蕾炸開！
高陽閉上眼，滿臉陶醉。
“鮮！”
“甜！”
“嫩！”
爽了！
這是真爽了！
眾臣眼巴巴的看著，喉結(jié)一陣滾動(dòng)。
這東西，看著就很香啊！
武曌輕咳一聲，出聲問道：“高卿，此物……真無毒？”
“陛下放心。”
高陽又夾起一只，十分懂事的遞到武曌面前的小碟中，“臣先以身試毒，此物海味純正，可滋陰養(yǎng)顏，陛下不妨試試。”
武曌看著碟中那顫巍巍、淋著蒜蓉醬汁的蠔肉，鳳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此物之猙獰，她印象深刻。
這等丑陋之物，按理來說，她是絕不會(huì)吃半口的。
但她不得不說……此物香氣也太過誘人了。
這時(shí)。
閆征也坐不住了。
他眼珠子一轉(zhuǎn)，當(dāng)即一臉正色的出聲道，“高相，陛下是何等身份，豈能以身試毒？”
“但老臣今年六十有八，無懼一切……老臣愿為陛下親自試毒！”
高陽一陣失笑，給閆征也夾了一只。
閆征接過，一口吞下。
他的老臉?biāo)查g漲紅，好吃到胡子亂抖：“這、這…此物看著丑陋不堪，沒想到吃起來竟如此鮮美！”
有了高陽和閆征帶頭，眾臣再也按捺不住。
高峰也站出來了。
“老夫身為戶部尚書，理當(dāng)為國(guó)庫(kù)開源節(jié)流，若此物真能食，便是大功一件……給老夫也來一只！”
“陽兒，我是你爹，爹要一只大的！”
“下官也愿為陛下以身試毒！”
“還有我！”
一時(shí)間，御膳房外竟有些哄搶之勢(shì)。
武曌瞧見眾人都開炫了，她也忍不住了，終究還是拿起銀箸，輕輕夾起，然后朱唇微啟，咬了一小口。
一旁。
小鳶都快饞哭了。
但她還真不好吱聲，畢竟高陽和眾臣已經(jīng)吃了，她也不好阻止武曌，說她為了陛下的安全試試毒。
這東西數(shù)量稀少，顯然輪不到她啊！
那東南刺史也是的，這等東西也不知道多送點(diǎn)，這點(diǎn)夠誰吃啊！
刷！
眾人的目光齊齊盯著武曌。
下一秒。
武曌鳳眸驟然睜大！
蠔肉的滑嫩、鮮甜，蒜蓉的焦香，醬汁的咸鮮……層層疊疊，在口中交融。
她從未嘗過這般滋味！
“如何？”
高陽笑著問道。
武曌沒說話，只是默默將剩下半只蠔肉緩緩送入口中，細(xì)細(xì)咀嚼。
然后。
她抬眼，看向那盤生蠔。
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好吃到抽耳光也不放手。
這眼神一出，沒吃到嘴的不禁更急了。
“高相，來一只！”
“此等災(zāi)害之物，老夫必須好好品嘗一下！”
“就它小子是災(zāi)害啊，老夫倒要領(lǐng)教領(lǐng)教它的厲害！”
高陽聽的好笑，道，“諸位先等等，這生蠔肯定是不夠分的，但這鐵甲將軍卻都能嘗到。”
“鐵甲將軍也好了！”
高陽一邊分蠔，一邊揭開炒鍋。
剎那間，一股紅油沸騰，小龍蝦浸在濃稠的醬汁中，紅亮誘人，那股香氣更是霸道辛香，直沖天靈蓋！
“本官先嘗嘗，看味道如何。”
高陽一邊說著，一邊先用勺子盛出一只，剝開蝦殼，露出里面雪白的蝦肉。
他蘸了蘸湯汁，放入口中。
“不錯(cuò)！”
“麻辣鮮香，肉質(zhì)彈牙！”
高陽滿足的發(fā)出一聲嘆息，“可惜少了啤酒……罷了，米酒亦可佐之。”
嗯？
這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
罷了。
圣人說的好，實(shí)踐出真知。
閆征剛想上前，品嘗一二。
這時(shí)。
王忠、高天龍、呂震三人恰好趕到。
他們遠(yuǎn)遠(yuǎn)便看見一群人圍在灶臺(tái)前，正在爭(zhēng)搶著什么。
香氣濃得化不開。
“臣等參見陛下！”
三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武曌抬頭看去，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三位愛卿回來了？不是說后天才到嗎？”
“漠北這一戰(zhàn)，辛苦三位愛卿了。”
“為國(guó)征戰(zhàn)，不敢言苦。”高天龍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那鍋紅亮的小龍蝦，“陛下，這是……”
“高卿正在烹制來自東南、江南的‘災(zāi)害’。”武曌的語氣有些微妙，“他說，此乃不可多得的美味。”
王忠看著那鍋紅油中的鐵甲將軍，不由得一陣頭皮發(fā)麻：“陛下，此物如此猙獰，豈能入口……”
高陽卻笑著招呼：“祖父！王大將軍！呂老將軍！你們來得正好，剛出鍋，一起嘗嘗？”
他盛出幾只小龍蝦，又挑了余下的幾只蒜蓉生蠔，擺在三個(gè)小碟中。
高天龍二話不說。
他直接上前拿起一只小龍蝦，學(xué)著高陽的樣子剝開蝦殼，蘸湯，入口。
咀嚼。
沉默。
然后，他又拿起一只。
接著，是生蠔。
一口吞下。
高天龍放下筷子，看向高陽，緩緩的道：“陽兒啊，此物……味道一般。”
說完，他又伸手去拿第二只小龍蝦。
王忠：“？”
呂震：“？”
高峰也反應(yīng)過來，連忙跟上：“既是我兒手藝，為父理當(dāng)品鑒……嗯，確實(shí)普通。”
說著，又夾走一只生蠔。
閆征人老成精，見狀立刻高呼：“此乃治國(guó)之道！老夫身為御史大夫，必當(dāng)親身考察！”
搶走兩只蝦。
盧文也悟了：“下官主管刑獄，需驗(yàn)明此物是否真無毒……”
搶走一只蝦一只蠔。
宋禮：“禮部掌管宴饗，新食材當(dāng)由禮部評(píng)定……”
“兵部也要試！”
“工部……”
眨眼間，一盤小龍蝦、一蒸籠生蠔，竟被搶得七七八八！
王忠看的目瞪口呆。
他方才還說餓死也不吃，可現(xiàn)在看著那群老家伙搶得面紅耳赤，聞著那勾魂攝魄的香氣……
尤其是這幫人吃鐵甲將軍，那一臉滿足，直呼過癮的樣子，他也終究坐不住了！
“等等！”
“給老夫留一只！”
王忠忍不住的上前。
晚了。
盤中空空如也。
只剩紅亮油潤(rùn)的湯汁，還在散發(fā)著誘人光澤。
呂震也擠過來，一臉的痛心疾首：“爾等……爾等也太過分了！好歹留點(diǎn)渣啊！”
“渣都沒了！”
閆征老臉一紅，不說話，只是嗦了嗦手指的紅油。
高天龍也不說話。
他吃的不算少。
王忠盯著那鍋底湯汁，忽然靈光一閃。
他一把端起炒鍋，高聲道：“蝦沒了，蠔沒了，這湯汁總歸是老夫的了！”
“老夫拿回家泡飯！”
閆征當(dāng)即捶胸頓足：“草！老夫怎沒想到這一招！”
武曌看著這群平日威嚴(yán)持重的老臣，此刻為了一口吃食竟原形畢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鳳眸微瞥，不由得看向高陽，有些幽怨。
這鐵甲將軍，她可一口沒吃。
高陽瞬間會(huì)意。
他頂著一眾目光，從身后灶臺(tái)暗處端出一個(gè)小碟，里面竟還藏著兩只最大的生蠔和幾只肥碩的小龍蝦。
“陛下，臣特意留的。”
武曌唇角微揚(yáng)，接過碟子。
高天龍：“？”
呂震：“？”
王忠：“？”
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