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弄春閣中,一個面容清俊,氣質儒雅的男子正在雅間里喝著茶。君子如玉,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這種人,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弄春閣這樣的青樓中。
雅間了燃著裊裊香爐,并無旁人。若是相熟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名聲在外,鐵面無私的京兆尹蕭向了。
他已經喝了一壺茶了,但是并沒有任何的不耐煩。終于,雅間的門開了,一身靛藍色云蝠紋長袍的沈越走了進來,蕭向淡淡掃了他一眼:“你還可以再遲一點?!?/p>
沈越沒有道歉,只是坐下來之后,自飲了三杯:“路上有事耽擱了?!?/p>
蕭向等他喝完,才道:“那些人最后的線索,就在這里了。我約你今天來這里,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綻?!?/p>
誘拐年輕女子的案子,查到的地方就是弄春閣。不過,也許是因為他們查案弄出了動靜,除了揪出一個小官之外,其他的事情就斷了。
不過,這弄春閣還好好的,也是他們留了一手。
沈越搖頭:“估計一時半會,找不到什么。不過,我們看一看也無妨?!?/p>
背后的人自然知道,查案的人是誰,他們兩個大搖大擺走進弄春閣,只怕別人早就知道了。但是,不來一趟,更是可疑。
他們可以虛晃一招,化眀為暗。
蕭向也是這個意思,這種案子,關涉的不是他們的切身利益,誰有那么多的精力一直揪著不放呢。如今查到了人,他們本就可以結案了。
等結了案,這些人想必過不久,又會有新的動作。只要盯緊了弄春閣,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蕭向覺得,今天的沈越格外沉默。不過,他雖然好奇心重,卻從不打聽別人的私事,真是個矛盾又奇怪的性格。
他們兩個喝了滿滿一肚子水,沈越也沒有多說幾句,反而一直在沉思。
蕭向看看天色,實在不想在這里待著了,雖然他出門前已經和夫人報備過了,但是他不能回去太晚,不然他夫人恐怕又要疑神疑鬼,他說不定今晚要睡書房了。
他正要起來,提議出去轉一圈后走人,沈越突然問他:“女人有時候,會不會死活都不承認,自己背后說了別人的閑話?”
蕭向一臉錯愕,這種家長里短的話,居然會出現在他和沈越的話題里面,他著實不能適應。哦,對了,沈越也成親了。
他馬上以過來人的身份安慰她:“女人常??谑切姆堑模阋院缶土晳T了?!?/p>
不料,沈越卻馬上反駁:“我夫人不會,她一向直爽。”
蕭向:……
他一臉好笑地看著他:“你別遮掩了,誰家里沒有女人,女人,就是嘴上說不要,心里又要的那種,總之,她說什么,你就聽什么就是了,千萬別和她犟嘴,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沈越一言難盡看著他,蕭大嫂他見過幾次,并不像蕭向說的那種人。
何況,景寧真的不是那種人。
“算了,我就不該問你?!?/p>
蕭向頓時不高興了:“你什么意思,沒頭沒尾的,有話不能說明白嗎?”
他湊過來,滿臉看好戲的表情:“說吧,是不是你夫人知道了你今天來這里,不高興了。然后嘴上又說支持你,這種事我見多了。成親后就是這么煩人的,你千萬別學我,不要慣著她?!?/p>
“你就該十分強硬地告訴她,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
沈越輕笑道:“下次我把這句話告訴蕭大嫂?!?/p>
蕭向馬上兩眼瞪圓看過來,豈有此理,居然想在背后捅他的刀子,以后都不讓這個人登門了。
沈越起身,拉開門率先走出去了,他也是傻了,和蕭向談這個有什么意義,他根本就沒見過羅景寧,這件事情又如何能做出客觀的判斷。
難道,這件事情,真的是他心里那個最難堪的猜測嗎?
他出宮后,試圖找過張婆子,可是她家里的人,早就消失了。這件事的真相,倒成了橫亙在他們夫妻之間的刺了。景寧眼里不揉沙子,他同樣是不愿糊涂的人。
若是查不清楚,他們之間,可能永遠都會有隔閡的。
他心里想著事情,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差點撞到了一個人。還好他反應迅速,馬上就側開了身子。不過,那人似乎有些生氣,張口就要罵:“不長眼的狗……”
看到沈越那張冷臉,他罵人的話全都堵在了嘴邊。
這個人就是鄧中仁,他今天和柳世寬他們來這里尋開心,喝了不少的酒,正準備去方便,沒想到會遇上沈越,早知道,他憋死了都不出來。
“沈,沈,”
他結結巴巴喊不出來,沈越還只是冷眼看著,看得他在大冬天的時候,頭上都冒出了冷汗。他拼命夾著了腿,抑制住那股解手的沖動,賠笑道:“沈大人,您也在這里,這是好久不見了?!?/p>
“對了,您夫人來了嗎?上次我送她的那個奴婢可還好用?”
他本來是想和沈越套近乎的,可是沒想到,沈越聽到他提起羅景寧,臉就更冷了。
“你認識我夫人?”
他的聲音也是冒著寒氣的,鄧中仁真是覺得,他夫人能和他在一個屋檐下,足夠有勇氣。他生怕沈越誤會他調戲羅景寧,幾年前的噩夢又再次上演。
雖然他當時卻是起了心思,不過誰也不知道,這可不能算在他頭上。
“呵呵,上次在月亮湖,沈夫人從我手中買了一個奴婢。她真是菩薩心腸,看不得別人受苦,您的夫人和您真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姻緣天定,珠聯璧合……”
感覺他還要再說下去,沈越打斷他:“行了,你別說了。”
幾年不見,鄧中仁倒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成天在這種地方流連,不過這和他沒有關系。他正準備下樓的時候,身側的房門開了,里面出來一個深紫色的身影。
“表哥,我還以為你掉進了茅坑了!”
里面出來的人,正是柳世寬。今天是鄧中仁的生辰,柳世寬做東,請大家到弄春閣鬧一場。若是檔次,這里比不得軟香樓,但是這里的姑娘放得開,因此他們更喜歡來這里逍遙。
柳世寬看到了站在鄧中仁旁邊的沈越,眼神瞬間就清明起來。
“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