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
段彩虹竟然瞞著家里人，沒提王強已經死了的事！
這讓段父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在他眼里。
王強今晚就算有點怪怪的，也不過是個小年輕，可能心情不好罷了。
壓根不會聯想到這人已經不是活人了！
“那個，叔叔好?！?/p>
吳元連忙擠出個笑臉，撓了撓頭，裝得有點靦腆。
“今晚加了會班，送彩虹過來有點趕，沒來得及準備什么禮物。
“還請叔叔不要介意……”
“哈哈，介意什么？
“我家可不興這套上門送禮的規矩！”
段父樂呵呵的，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熱情地招呼道：“來來來，進屋坐會！
“別站門口傻愣著！”
這時候。
段彩虹偷偷瞄了眼站在旁邊的王強。
那家伙一動不動，像根木頭樁子杵在那。
面無表情，眼神卻死死盯著她。
見他沒什么動作。
段彩虹暗暗松了口氣，心跳卻還是怦怦加速。
可一聽老爸非拉著吳元和她進屋。
她心里又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怎么辦？
她完全沒主意，只能偷瞄吳元，想聽聽他的意見。
結果這家伙倒好！
壓根沒看她，笑瞇瞇地應了段父的邀請。
然后大大咧咧邁步就往里走！
段彩虹瞪大眼睛，差點沒忍住喊他：你瘋了？！
這房子是個四居室。
面積不小，少說也有一百六七十平。
一進門。
濃重的實木家具味撲鼻而來。
深棕色的沙發、茶幾、餐桌。
透著股老派的有錢人家氣場。
可跟很多老頭老太太一樣，段父在家舍不得多開燈。
偌大的客廳，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吊燈。
燈光像蒙了層灰，照得屋里影影綽綽。
這邊。
看到自家父親和吳元都進去了。
段彩虹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后面，腿肚子都在打顫。
而隨著三人進來。
剛才還站在門口的王強，動了。
他收回那雙讓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慢悠悠地提著菜刀，轉身進了旁邊的廚房。
他步伐僵硬，像個提線木偶。
每邁一步，地板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吳元皺了皺眉，心想：“這什么情況？
“一只詭，竟然在廚房做飯？
“這飯……還能吃？”
光是想想。
吳元的胃里就一陣翻騰。
他下意識地掃了眼四周，總覺得一進這808號房，空氣就不對了。
明明空間挺大。
可就是有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陰冷、潮濕……
還帶著股莫名的逼仄感。
像整間屋子被一層無形的膜裹住，與外界徹底隔絕。
怪了。
這種感覺，只有他一個人有。
段父還是笑呵呵地招呼著，完全沒察覺到異樣。
就連段彩虹，雖然一臉緊張，但也沒表現出對屋子本身的反常反應。
“來來來，先坐！”
段父熱情地拉著吳元往客廳的實木沙發上一坐，自己則轉身去泡茶。
吳元剛坐下。
屁股還沒坐熱，脊背就猛地一涼。
一道怨毒到極點的目光，直直從背后刺過來。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來源是廚房——
那個提著菜刀的王強。
段父端著兩杯茶過來。
笑得跟個老好人似的，渾然不覺屋子里的詭異氣氛。
“小王今晚來看我，還特意帶了不少魚過來。”
他把茶杯往吳元面前一放，語氣里滿是夸贊：“那魚新鮮得很！
“今晚你有口福了，嘗嘗他的手藝！”
吳元嘴角抽了抽，硬擠出個笑，沒接這話。
吃一個死人做的菜？
這特么是人能干出來的事？
旁邊的段彩虹更是嚇得魂都飛了一半。
魚？
新鮮？
她一想到那魚可能被王強摸過，胃里就一陣惡心，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吳元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廚房方向。
透過半開的廚房門。
他隱約看到王強的背影。
那家伙低著頭，肩膀僵硬地聳動著。
手里的菜刀一下下剁在砧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砧板上是什么？
魚？
還是……別的什么？
“彩虹你看，小王這孩子多孝順，還會做飯！”
段父端著茶杯，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看向段彩虹。
語氣里帶著點老父親的嘮叨。
“你可得學著點，平時在家多讓著他。
“別讓他在外頭累死累活賺了錢，回來還得伺候你！
“年輕人都不容易，剛剛成家，得多互相扶持，互相幫忙。
“這樣日子才能過得長遠，生活才能美滿！”
教育完女兒。
段父自然又來了一段家長催小孩的戲碼。
吳元低頭抿了口茶，假裝沒聽見，眼神卻悄悄掃向段彩虹。
這姑娘已經嚇得滿頭冷汗，臉白得跟紙似的，手指骨節都發青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王強那張死人臉，哪還有心思聽老爸的“婚姻寶典”？
她咬著牙，腦子里亂成一團。
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老爸開口。
王強……早就死了?。?/p>
可這話怎么說？
段父身體本來就不好。
年紀大了，心臟還做過手術。
要是現在冷不丁知道真相，怕不是當場就得心臟驟停，直接一命嗚呼！
更別提。
廚房里那個“東西”還在，提著刀，慢悠悠地忙活。
誰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發瘋？
段彩虹偷瞄了眼吳元。
眼神里滿是求救信號。
可吳元這家伙，偏偏跟沒看見似的，低頭喝茶，裝得跟個沒事人一樣。
她急得想跺腳，心想：你倒是說句話啊！
就在這時候。
廚房里飄來一股濃郁的菜香。
魚的腥味混著蔥姜蒜的香氣，濃得嗆鼻子，迅速彌漫了整個屋子。
吳元皺了皺眉，忍不住再次側頭往廚房看去。
他看到王強的身影，背對他們，低頭忙活著什么。
那畫面。
乍一看像極了一家人在準備晚飯的溫馨場景。
可吳元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沒過多久。
王強端著盤子走了出來。
一盤接一盤的菜，接連擺上了餐桌。
蒸魚、糖醋魚、紅燒魚、蔥爆魚……
滿滿一桌子，全是魚！
每道菜都色澤鮮亮，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看起來賣相絕佳。
可偏偏。
段彩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吃飯！”
王強突然開口了。
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
低沉、沙啞……還帶著點漏風的怪腔。
他站在餐桌旁。
臉藏在昏黃燈光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雙眼睛。
像是兩顆渾濁的玻璃珠，泛著死魚般的灰白色。
此刻正掃過每個人。
段彩虹僵住了。
像是被釘在原地，手腳冰涼。
吳元深吸一口氣。
他腦子里突然閃過小時候爺爺跟他講的那些“禁忌”。
爺爺總說，有些東西，活人碰不得。
當中有一個，便是“死人飯”！
這種飯。
不是隨便誰都能吃的。
只有血緣關系近的長輩，才勉強能沾點邊。
而且還得出自直系親屬，出了五服的都不行！
其他人要是吃了。
輕則折壽損身，重則……
會被“本人”纏上，甩都甩不掉！
吳元不知道爺爺當年說的是真是假。
可眼下這情況。
讓他后脖頸一陣陣發涼。
這頓飯。
擺明了是斷頭飯！
王強做了這么一桌子魚，分明是沖著段家父女來的。
連他這個外人都想一塊拉下水！
“來來來，吃飯吃飯！”
段父渾然不覺，樂呵呵地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就準備開動。
他還笑著招呼吳元：“小吳，愣著干什么？
“快來嘗嘗小王的手藝！”
“爸！”
眼看段父的筷子就要夾向那盤糖醋魚，段彩虹終于忍不住了，尖聲喊道。
她聲音都在抖，帶著點哭腔。
“怎么了？”
段父一愣，筷子停在半空，疑惑地抬頭看她。
與此同時。
王強緩緩轉過頭。
那雙死魚眼，冷冰冰地盯了過來。
段彩虹喉嚨一緊，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
“不……不能吃！”
也許是為了救老爸。
她終于還是憋不住了，硬著頭皮小聲擠出一句話。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帶著明顯的顫抖。
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敢開口。
她低著頭，不敢看王強那雙死魚眼。
可那股從他身上傳來的冰冷壓力，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一旁。
吳元卻突然瞇了瞇眼，像是發現了什么。
他盯著滿桌子的魚菜。
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剛才。
他體內的內力突然躁動起來。
狂熱的感覺，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像要炸開一樣。
這感覺，就好像……
內力遇到了它不共戴天的仇人，本能地要沖出去，干他個天翻地覆！
吳元心念一動。
他不動聲色走過去。
然后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清蒸魚的魚肉。
猶豫了一下。
還是放進了嘴里。
一開始。
他還小心翼翼，眉頭緊鎖。
像在吃什么毒藥似的，隨時準備吐出來。
可魚肉剛一入口。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體內的內力像是被點燃了，轟地一下涌上來。
瘋狂地纏住那塊魚肉里蘊含的一絲陰冷詭力。
不到一秒。
那股詭力就被內力碾得粉碎。
并且還化成一絲絲特別的力量，融入到他的內力當中！
吳元愣了一下。
隨即眉頭舒展開，嘴角竟然勾起了一絲笑意。
這魚……沒問題！
至少。
對他來說沒問題！
段彩虹本來就嚇得魂不附體。
看到吳元這操作，人都傻了。
“你……你……”
她指著吳元，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話都說不利索。
眼睛更是瞪得跟銅鈴一樣，宛如見了鬼。
不對。
她本來就見了鬼！
可吳元這家伙。
竟然還敢吃鬼做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