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幺幺還不懂爹地白狄為什么紅了眼眶，只瞧見他抬手抹眼睛，自己鼻尖先一酸，淚珠就滾了下來。她撲過去抱住白狄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哄：“爹地別哭，媽咪要是罵你，我保護你！”
白狄被小棉襖這模樣逗得心頭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擦了擦她的臉蛋：“媽咪沒罵爹地呢?！?/p>
“那是姥爺還是姥姥？”幺幺從他懷里退出來，小眉頭皺著，憤憤不平地叉起小短腰，活像個小大人。
白狄捏了捏她的臉頰，心徹底軟了：“沒人罵爹地，是爹地太久沒見幺幺，太想你了?！?/p>
“這樣呀？”幺幺眨了眨眼，一臉認真地保證，“那爹地每天都可以想我呀，我也每天想爹地?！?/p>
“好，爹地肯定每天都想幺幺?！卑椎倚χ鴳?，才后知后覺想起自己還站在校門口，剛才只顧著和女兒說話，竟擋了不少家長的路。旁邊的老師輕聲提醒：“先生，您看要不要帶著孩子去那邊說？這兒快堵上啦。”
他連忙道歉，抱著幺幺要走，那老師卻又喊了聲：“等等！”
白狄停下腳步，看向?qū)Ψ剑骸袄蠋熌?，還有事嗎？”
幺幺連忙在他懷里插話：“爹地，這是我們小班的小雨老師，不是‘老師’，是小雨老師！”
白狄被女兒這較真的模樣逗樂，忙改口：“抱歉呀小雨老師，請問還有什么事？”
小雨老師被他這一鬧，倒把到了嘴邊的話忘了，愣了愣才擺手：“沒事了沒事了，記得多陪陪幺幺?！?/p>
白狄聽出話里的關切，道了謝便抱著幺幺離開。
不遠處，短發(fā)婦人撞了撞身邊的胡佳佳：“你喜歡的人都當爸爸了，還喜歡吶？”
胡佳佳下意識擦了擦嘴角，眼睛亮閃閃的：“喜歡呀，你看他女兒都這么可愛，人肯定更好?！?/p>
短發(fā)婦人無奈搖頭：“沒救了這孩子。”
白狄抱著幺幺走在街邊等紅綠燈，指著對面問：“幺幺，知道那是什么嗎？”
幺幺立刻點頭，小腦袋瓜湊到他肩頭：“知道！小雨老師教過，是紅綠燈！紅燈要停，綠燈才能走，黃燈是要注意慢慢走?！?/p>
白狄聽她答得條理分明，忍不住在她胖乎乎的臉頰上親了口，惹得幺幺咯咯笑。
剛過了紅綠燈，不遠處突然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爺爺！爺爺您快醒醒！別睡呀！”
幺幺的笑聲戛然而止，小身子往白狄懷里縮了縮，又探出頭看了看，拉著他的衣襟小聲說：“爹地，那個姐姐好可憐，我們?nèi)蛶退桑啃∮昀蠋熣f要樂于助人的?！?/p>
白狄本想繞開，可看著女兒認真的眼神，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走向了圍起來的人群。他看著躺在路邊的老人，眉頭微蹙，心里暗嘆：這一世怎么凈是這些事？他本就只想報了仇，安安穩(wěn)穩(wěn)照顧老婆孩子罷了。
他抱著幺幺蹲到老人身旁，小心地抬起老人的右手，指尖搭在手腕上，片刻后松開，又單手將老人輕輕拖到身前，指尖在老人身上快速點按，從腹部到腿部，動作干脆利落。
“你干什么！快住手！”之前蹲在老人身邊的女子正是老人的孫女，見他這陌生的舉動，魂都快嚇飛了，撲過來緊緊拽住他的手要攔。
白狄沒理她，繼續(xù)手上的動作。幺幺被老人蒼白的臉色和這陣仗嚇得往白狄懷里縮得更緊，把臉埋進他頸窩，不敢再看。
“嗚哇——嗚哇——”救護車的聲音很快近了，車剛停穩(wěn)，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醫(yī)生就急忙跳下來，擠進人群一看，頓時急了：“朋友！快住手！我是醫(yī)生，病人不能這么亂動！你這樣會出大事的！”
白狄依舊沒停，他扶著老人坐起身，抬手一拳輕輕捶在老人胸口。
“噗——”
昏睡的老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濺在地上，周圍圍觀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安靜下來，個個目瞪口呆。
“好了?！卑椎曳牌嚼先?，小心地掖了掖他的衣襟，抱著幺幺就要起身。
“你給我停下！”老人的孫女紅著眼攔在他面前，身后幾個年輕的醫(yī)護人員也圍了上來，“你還我爺爺?shù)拿 ?/p>
懷里的幺幺被這陣仗嚇得抖了抖，小聲說：“爹地，我不想在這里了……”
“好，我們這就走，回家找媽咪。”白狄聲音放得更柔，指尖輕輕彈了彈女兒的額頭，想繞開人群。
可剛換個方向，又有人攔住：“殺了人就想跑？沒門！”
白狄看著懷里瑟瑟發(fā)抖的女兒，心頭火氣漸起，正想動手，身后突然傳來幾聲咳嗽：“咳咳……咳……”
眾人一愣，回頭看去，只見原本躺在地上、大家都以為沒救了的老人，竟撐著胳膊坐了起來。
老人的孫女又驚又喜，急忙撲過去抱住他：“爺爺！您醒了！您終于醒了！”
老人推開孫女，活動了一下胳膊腿，眼里滿是詫異：“丫頭，剛才咋回事？我還以為自己這回真要走了，怎么一醒過來，身上那些老毛病全沒了？反倒覺得渾身輕快，像是能再多活二十年！”
孫女連忙把剛才白狄救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末了還紅著眼加了句：“我剛才還錯怪他了……”
“那小伙子呢？”老人急忙四下張望。
孫女指著白狄剛才站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爺爺，他……他好像走了，沒影了?！?/p>
老人望著空蕩蕩的街角，由衷感嘆：“如此神醫(yī)，當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啊?！彼裆徽^孫女的手叮囑：“乖孫女，記住，往后若是有緣再見到這位先生，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請他來見我。切記，若是無緣，萬萬不可刻意去找，免得惹得高人不快。”
孫女有些不解：“爺爺，我看他也就二十來歲，剛才那幾下……看著也像胡亂點的，用得著這么鄭重嗎？”
“你懂什么?！崩先伺牧伺乃氖?，眼神嚴肅，“聽爺爺?shù)臏蕸]錯?！?/p>
說完，他不再多言，只是望著白狄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旁人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感覺到意識沉入了黑暗，連一絲生機都沒了，是那年輕人，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