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張建川來說，七月份相對清靜。
胡正波這一案被漢州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接管，經(jīng)過核查和當(dāng)年長途客車司機的辨認，確認胡正波就是“搶劫殺人案”的兇犯。
雖然胡正波百般抵賴，拒不承認，但是刑警大隊民警在其云溪老家家中的床下搜出了一支贓物懷表。
這支贓物懷表正是當(dāng)初那名老教師隨身攜帶的傳家寶，正因為這支老懷表系其父親留給他的，對老教師具有很重要紀(jì)念意義。
老教師在發(fā)現(xiàn)懷中皮包被割失竊后，才心急如焚拉住了準(zhǔn)備逃離的胡正波。
而胡正波在掙扎不脫的情況下，用隨身攜帶的彈簧刀將老教師捅傷，最終導(dǎo)致老教師送醫(yī)院途中因失血過多死亡。
此案告破之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以專報形式通過市公安局報到了市政府，獲得了市政府主要領(lǐng)導(dǎo)的簽批表揚，并在《漢川法制報》上專門刊載了這一則消息。
而安江縣公安局東壩派出所也在一次全市公安機關(guān)重要會議上獲得了市局一把手的點名表揚。
這些都和張建川無關(guān)，他完全沉浸在了籌建沙場的忙碌中去了。
很多時候看起來在所里呆著，但是內(nèi)心卻早已經(jīng)飛到了元洞村沙場上去了。
從簽約到辦理各種手續(xù)，張建川都拉著晏修德出面，但在辦理沙場工商手續(xù)的時候，卻是以曹文秀的名字出現(xiàn)的。
作為代課教師，曹文秀戶口仍然在東壩鎮(zhèn)，只不過是高坪村，不管怎么說，還是東壩鎮(zhèn)人。
辦沙場，就得要錢到位了。
晏修德的五千元錢已經(jīng)湊齊，而張建川的五千元卻還在紙上。
租金要交到位，合同才能生效，而那條通往鄉(xiāng)道的便道才能開始建設(shè)。
看樣子得抓緊時間跑一趟市里了，得把自己的郵票出手，看看能湊出多少錢，再來考慮其他。
張建川沒問晏修德的五千塊錢哪里來的，也許是晏修德賣了郵票，也許不需要，那都不關(guān)自己的事。
從東壩到市區(qū)署瓦北街郵市所在，需要轉(zhuǎn)三趟車。
先是從東壩乘車到市火車北站，然后坐34路公交車到立交橋站，換乘7路到署瓦北街站。
這一趟下來八點鐘出發(fā)，估計到署瓦北街要十一點左右了。
請了假之后，張建川就和唐棠一道進城了。
張建川沒和唐棠說自己的意圖，只說自己要去一趟郵市。
唐棠雖然不集郵，但也知道張建川集過幾年郵，只是這一兩年似乎失去了興趣，聽說張建川要去郵市，還以為張建川要重新拾起以往愛好，所以也興致勃勃地要跟著去。
張建川無法拒絕，只能任其跟著自己，再說唐棠家本來就在市里，人家本來就要回家。
乘坐廠里的班車到市里去，免不了又引來一同乘車人的側(cè)目。
唐棠號稱漢州紡織廠的“五朵金花”之首，又是分配到廠里來的大學(xué)生，在廠里的知名度可不低，便是在廠里職工家屬們中也有許多認識。
看到張建川和唐棠一起上車，然后又坐在了一排，自然也是引來無數(shù)關(guān)注目光。
張建川不想這么招眼，選了坐最后一排，即便這樣，也沒有多大用處，還是有人頻頻回頭。
“這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結(jié)果，可問題是鮮花是鮮花，我也不至于淪落到牛糞的地步，更何況你這朵鮮花和我這堆牛糞本來就風(fēng)馬牛不相及，咱們就是普通朋友，怎么就總有人喜歡湊熱鬧呢？”
張建川無奈地“哀嘆”引來唐棠的笑語：“看樣子你對我這朵鮮花很不待見啊，是不是昨晚那朵鮮花更符合你的心意？”
張建川就知道廠里這點兒事情是瞞不過人的，一夜之間唐棠就能知曉。
他本是去找楊文俊，說沙場的事情。
但卻被周玉梨給死死咬住了。
一晚上就扭著張建川，直接把羅茂強和劉廣平丟在了一邊，也引來二人的嫉妒不滿。
也幸虧褚文東沒來。
也不知道褚文東是徹底厭倦了周玉梨這種不冷不熱的拉扯，還是另尋了新歡，總之這段時間好像褚文東對周玉梨的興趣大減，已經(jīng)有兩個星期沒出現(xiàn)在周玉梨身邊了。
張建川也是無奈。
自己根本不想招惹周玉梨。
雖然周玉梨的確很勾人，且不說勾不勾得上，真要勾上了，那后患無窮，比楊文俊睡了趙曉燕還要麻煩。
但現(xiàn)在是周玉梨不肯“放過”自己了。
整晚上除了自己和楊文俊說事情時沒“纏著”自己，就幾乎要粘在自己身上了，這真的讓張建川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感覺了。
張建川也搞不明白周玉梨是什么心態(tài)，一邊的羅茂強和劉廣平屁顛屁顛地討好，她愛理不理，自己不想跳舞她卻非要自己邀請她，跳了兩三曲還不夠，簡直搞得像是要倒追自己了一般。
張建川很冷靜，他當(dāng)然不會被這種表象所迷惑。
退伍時童婭告訴自己她和自己沒有未來時的黯然神色，單琳在雨夜里的淡然婉拒，都讓他對自己現(xiàn)在的身份有了很精準(zhǔn)理性的定位。
那就是別去東想西想那些沒用的。
現(xiàn)在是雄競時代，羅茂強的大學(xué)文憑加廠里干部身份，褚文東的萬元戶家底，甚至連劉廣平城鎮(zhèn)戶口身份加上即將進廠，這些硬實力都是自己無法企及的。
這還只是周玉梨明面上的追求者。
據(jù)楊文俊說，廠里起碼還有兩三個潛在的追求者，都在默默地觀察著局面，等待著合適的機會入局，褚文東如果真正退出的話，那勢必就會有新的追求者入局了。
周玉梨的“艷名”可見一斑。
這個艷名是褒義詞，單純指周玉梨的外在美貌，并非指周玉梨品性。
周家在這方面還是比較講究，周強周宇兩兄弟和周玉梨周玉桃兩姊妹讀書時候都還是管得很嚴(yán)的。
正因為如此，張建國想要去追周玉梨時，家里才沒有太過反對。
即便是唐棠，張建川一樣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當(dāng)然能感受到唐棠對自己的好感，他同樣對唐棠心動，可好感甚至愛情，能填平現(xiàn)實鴻溝么？
以現(xiàn)在唐棠在廠辦筆桿子的身份，和一個聯(lián)防身份的自己能有未來么？
就算是自己賺了幾萬塊，又或者獲得了某個鄉(xiāng)鎮(zhèn)的招聘干部身份，和唐棠就能般配了么？
也許明天唐棠就調(diào)回市里，與自己天各一方，這詞兒有點兒夸張，但意思卻是一樣的，市里干部和一個鄉(xiāng)下萬元戶或者鄉(xiāng)鎮(zhèn)招聘干部的差距何止千里？
這比隔著太平洋還要寬。
如果說自己獲得招聘干部身份，或許還可以奢望一下與單琳的“破鏡重圓”，但和唐棠，那是真的有緣無分。
如晏修德所言，別自誤誤人。
只是唐棠的單純摯熱卻又讓張建川無論如何都做不出峻拒的事情來，何況人家只是含蓄地表達了好感，至少到現(xiàn)在并沒有表露出其他更進一步的意思，或者是自己還沒有體會到吧。
所以張建川也只能就這么“裝瘋賣傻”地和唐棠這么“糊里糊涂”地相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