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神京城,萬籟俱寂。
兩匹快馬如同離弦之箭,在空曠的街道上卷起煙塵,馬蹄聲敲碎了長夜的寧靜。
“開門!開門!八百里加急!邊關大捷!”
守城的禁軍被這嘶啞的吼聲驚醒,手忙腳亂地拉開沉重的城門。
信使甚至來不及勒馬,直接從馬背上滾了下來,踉踉蹌蹌地沖向皇城方向,聲音里帶著哭腔和狂喜。
“玉門關大捷!鎮越關大捷!”
“張將軍大破齊軍二十萬!周將軍擊潰大越二十萬!”
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死寂的京城里激起千層浪。
不知是哪家的窗戶先被推開,緊接著,一盞盞燈火接連亮起,匯聚成一片星河。
“贏了?我們贏了?”
“聽見了嗎!大捷!我們的大軍打贏了!”
百姓們從睡夢中驚醒,披著衣服就沖出了家門,涌上街頭。
起初只是零星的歡呼,很快,就匯聚成了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陛下萬歲!大夏萬歲!”
整座神京城,徹底沸騰了。
……
金鑾殿。
燭火通明,文武百官連夜被召入宮中,一個個睡眼惺忪,臉上帶著茫然和緊張。
葉凡端坐于龍椅之上,神色平靜,仿佛外面那震天的歡呼與他無關。
當那兩名風塵仆仆的信使,將染血的捷報呈上,由內侍官用顫抖的聲音當朝宣讀時,整個大殿都靜得可怕。
“……我將士用命,以‘霹靂彈’破敵,陣斬大齊軍三萬余,俘虜五萬,敵帥陳兵僅以身免,狼狽逃竄……”
“……周立將軍于鎮越關外,大破大越軍,斬首兩萬,俘虜無數,敵軍潰不成軍,望風而逃……”
捷報讀完,殿內依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前幾日還跪在地上,哭著喊著要割地議和的禮部尚書李光等人。
李光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短暫的寂靜后,原大周御史大夫,如今的大夏監察御史魏征,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快步走出隊列,對著龍椅的方向,噗通一聲,五體投地。
“陛下圣明!天佑大夏啊!”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激動的情緒,仿佛這場勝利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一跪,就像一個信號。
以李光為首的一眾大周舊臣,如夢初醒,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黑壓壓的一片。
“陛下圣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比殿外百姓的歡呼還要整齊,還要響亮。
王奎穿著一身厚重的鎧甲,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面。
他看著這群前倨后恭的老家伙,撇了撇嘴,從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這幫孫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魏征磕完頭,直起身子,臉上帶著近乎狂熱的崇拜。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詠嘆般的調子,高聲頌道:“臣聞古之圣君,或以仁德治世,或以武功定國。然如陛下這般,文能安邦,武能定亂,不出神京,便決勝于千里之外者,實乃千古未有之奇功!”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那‘霹靂彈’,聲如奔雷,勢不可擋!此非凡物,乃是上天感念陛下仁德,特賜下的神兵啊!這說明什么?這說明陛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大齊、大越,不過是跳梁小丑,螳臂當車!在陛下的天威之下,皆為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此戰,必將載入史冊,為萬世傳頌!”
這番話說得是文采飛揚,氣勢磅礴。
跪在地上的舊臣們聽得連連點頭,仿佛也與有榮焉。
“魏大人所言極是!陛下乃真龍天子,自有上天護佑!”
“區區大齊、大越,也敢與我大夏爭輝,簡直是不自量力!”
王奎在一旁聽得直犯惡心。
他娘的,前幾天是誰說人家是強敵,說打不過要割地的?
現在倒好,成“土雞瓦狗”了。
這馬屁拍的,震天響。
他偷偷瞥了一眼龍椅上的葉凡。
葉凡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一手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他聽著滿朝的贊譽,看著魏征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眼神平靜如水,深不見底。
那神情,不像是在聆聽臣子的功頌,倒像是在看一場沐猴而冠的戲。
漸漸地,殿內的吹捧聲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說完了,整個金鑾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龍椅之上。
他們在等待。
等著陛下的嘉獎,等著陛下的龍顏大悅。
魏征昂首挺胸,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準備接受陛下的贊許。
然而,葉凡只是停止了敲擊扶手的手指。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魏征那張充滿期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臣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退朝。”
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魏征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跪在地上的臣子們,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就……這就完了?
不褒獎幾句?不大宴群臣?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葉凡已經站起身,轉身走下御階,朝著內殿走去。
滿朝文武,就那么跪著,或者站著,呆立在原地,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王奎看著魏征那副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一陣痛快,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該!
就在葉凡與柳清歌擦肩而過時,他的腳步沒有停頓。
一個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飄進了柳清歌的耳朵里。
“柳首輔,紫宸殿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