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仙的情緒有些低落，小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跟著隊伍前行。
墨妍心思細膩，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她悄悄扯了扯身旁鐵峰的衣角，朝郁仙的方向努了努嘴，遞過去一個眼神。
鐵峰收到信號，黝黑的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一抹略顯笨拙的憨笑。
他突然扯著嗓子，夸張地指向天邊一朵被夕陽染上金邊的云：“仙姐，仙姐你快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超大號的雞腿？”
他試圖用食物引起郁仙的注意。
郁仙淡淡地掃了一眼，輕聲應(yīng)了句：“像。”
語氣平緩，沒有波瀾，隨即她又斂下眼眸，恢復(fù)了之前的沉默。
努力失敗，鐵峰的笑僵在臉上。
墨妍見狀，走到郁仙身邊，語氣輕快而自然：“仙姐，這次幽影森林的任務(wù)，真是多虧了你和塵哥，還有大家的齊心協(xié)力，我們才能化險為夷。
我在想，咱們現(xiàn)在也算是一起經(jīng)歷過生死的團隊了，我和阿峰組成的這個‘玄天護衛(wèi)隊’，是不是也得有個響亮點的口號？
就像你們‘玄天拆遷隊’那樣，一聽就霸氣側(cè)漏，讓人未戰(zhàn)先怯的，不如就趁著趕路無聊，咱們一起琢磨琢磨口號？”
這話果然精準地戳中了郁仙的興趣點，她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一直微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些許。
旁邊的蕭星塵、鹿聞聲、江迷霧和蘇渺渺一聽要搞新口號，立刻興奮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開始討論，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鐵峰看著這陣勢，眼皮直跳，偷偷湊到墨妍耳邊，壓低聲音，“阿妍，你還真想要口號啊？這……這多丟人啊，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墨妍斜了他一眼，用氣聲道：“笨！我這不是為了轉(zhuǎn)移仙姐的注意力嗎？你看她是不是比剛才好點了？”
鐵峰看著郁仙漸漸舒展的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只要仙姐高興，我們……丟臉就丟臉吧！大不了以后喊口號的時候蒙面！”
經(jīng)過一番熱烈的討論，“玄天護衛(wèi)隊”的專屬口號終于新鮮出爐了。
只見五個小家伙迅速站好位置，努力擺出自己認為最威武的姿勢，小臉上滿是認真。
蕭星塵挺著小胸脯，“現(xiàn)在，我們給你們示范一下，你們可得看好了。”
墨妍和鐵峰頓時挺胸收腹，一臉認真。
蕭星塵目光如電，聲若雷霆：“天塌了？”
鹿聞聲立刻配合，重重一腳跺在地上：“地陷了？”
郁仙擺出攻擊的架勢，眼神銳利：“魂散了？”
江迷霧態(tài)度從容，周身靈力流轉(zhuǎn)：“魄飛了？”
蘇渺渺小臉嚴肅，眼神鎖定前方虛空，軟糯卻堅定地接上最后一句，“你們的末日到了！”
緊接著，五人瞬間變換隊形，氣勢融為一體，用最大的奶音齊聲怒吼：
“玄天護衛(wèi)隊！”
“遇見你倒霉！”
“你們負責(zé)拆！”
“我們負責(zé)埋！”
蘇渺渺站在C位，深吸一口氣，用吃奶的勁兒拖出長長的、甜甜的音調(diào)：“埋——！！！”(＾＿－)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孩子們得意洋洋地展示完口號和姿勢，期待地看著墨妍和鐵峰。
墨妍和鐵峰看著眼前這五個擺著奇葩姿勢、喊著羞恥口號的小豆丁，嘴角控制不住地瘋狂抽搐，老臉瞬間紅得發(fā)燙。
他們已經(jīng)能腦補出對敵之時，對方殺氣騰騰，他們這邊突然喊出這口號……那場面，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瞬間，足以讓敵人笑到喪失戰(zhàn)斗力。
但是，對上那五雙純凈無比、充滿期盼、閃爍著“求表揚”的大眼睛，墨妍和鐵峰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吐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豎起大拇指，違心夸贊：
“好……好口號！霸氣！響亮！絕對過耳不忘！”
“呃……對！特別有特色！一聽就知道是咱們……呃……獨一無二的風(fēng)格！”
“不過......”鐵峰突然靈光一閃，找到了“拖延”的借口，“你們是五個人，我和阿妍只有兩個人，人數(shù)對不上，氣勢就弱了。”
蕭星塵微微一笑：“沒關(guān)系，我相信，以我們玄天拆遷隊的魅力，未來一定還會有人像你們一樣，被我們的魅力折服，主動請求加入的。屆時，湊夠了五個人，這套威力無窮的口號就能正式用上了。”
墨妍：“……”不，并不會！這種魅力還是不要有的好！
鐵峰：“……”塵哥，求你了，別再吸引這種需要喊口號的人才了！
孩子們才不管大人內(nèi)心的崩潰，得到“認可”后，立刻歡呼起來，成就感爆棚。
看著他們純真的笑臉，墨妍和鐵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縱容。
只要這些小祖宗開心，這點羞恥感……他們扛了。
一路歡聲笑語，眾人朝著葬魂峽谷而去。
遠遠望去，峽谷上方籠罩著一層血色殘陽，將天際都染得一片昏紅。
等靠近了，方能看清這峽谷的全貌。
這處峽谷地勢無比險峻，兩側(cè)山崖高聳，陡峭得令人窒息，但巖壁光滑如鏡，仿佛被一柄巨劍生生劈砍而成。
凄厲的風(fēng)聲穿過狹窄的峽谷，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嗚咽聲，其間似乎還夾雜著無數(shù)古老戰(zhàn)魂不甘的吶喊與金鐵交擊的虛幻回響，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尚未踏入，一股蒼涼、肅殺、磅礴至極的劍意便如同實質(zhì)般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感受到劍意的江迷霧，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浮現(xiàn)出一抹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灼熱。
他的天生劍骨，本命劍胚都在為此地殘留的劍意而嗡鳴、悸動。
他忍不住好奇地追問：“阿妍姐姐，這里不是叫葬魂峽谷嗎？為什么會有這么重的劍意？”
墨妍望著那巨大的峽谷裂痕，面色變得肅穆。
“因為這里，并不僅僅是亡魂的安息之地。”
“傳說，十萬年前，一場幾乎毀滅三界的驚天大戰(zhàn)在此爆發(fā)。引發(fā)浩劫的，竟是受萬物敬仰的四方神獸之首——青龍神君。”
她的話語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到那遙遠的年代。
“無人知曉緣由，青龍神君為何背棄了三界誓約，與魔族為伍，麾下萬千妖魔撕裂空間，降臨青云大陸。
那一戰(zhàn)，蒼穹泣血，大地崩裂，日月無光。仙界精英十不存一，人界生靈涂炭，萬千城池化為焦土，地界輪回之路被硬生生打斷，亡魂不得往生，哀鴻遍野……”
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悲愴，仿佛親眼見證了那場末日般的景象。
“就在三界即將徹底傾覆，萬物走向終焉之際，是三界之祖犧牲了自己。”
墨妍的語氣充滿了敬仰，“她散盡畢生修為，為人界修士重開崩塌的天門；以神魂的無上神力修補斷裂的輪回路，引渡無盡亡魂；她化身甘霖，以血肉滋養(yǎng)破碎的人間大地；以自身的因緣道果化為庇護火種，延續(xù)了仙界最后的福澤。”
“若非祖師舍身，這青云大陸，這方世界，早在十萬年前便已不復(fù)存在。”
“天門閉合，仙路斷絕；輪回中斷，生靈泯滅。”
“她以一己之力，逆轉(zhuǎn)了終局。”
郁仙一下子就抓住了她話語中的關(guān)鍵，心臟莫名一緊：“三界之祖？祖師？她……是誰？”
墨妍輕輕搖頭，眼中也有著同樣的困惑與向往。
“那是何等遙遠而崇高的存在，我又怎會知曉祖師的名諱？但可以肯定，祖師必然是這天地間最強大、也最慈悲的存在。”
“若不強大，何以培育出青龍神君那般驚才絕艷、足以撼動三界的弟子？若不慈悲，又怎會甘愿為這負了她的蒼生，流盡最后一滴血，散盡最后一縷魂……”
蘇渺渺聽得小拳頭緊握，氣鼓鼓地抱胸，“哼！那個青龍神君太壞了，太可惡了，她害了蒼生，害了三界，她還害死了祖師。”
“是啊，她確實可恨。”墨妍的聲音低沉下去，情緒復(fù)雜，“可是，據(jù)說直到最后，祖師都未曾怪罪于她，祖師臨終之言，唯有深深的自責(zé)……她說，是她為人師者，未能教好弟子，未能及時察覺弟子的心魔，一切業(yè)障，皆由她起，也該由她來承受世間因緣果報……”
江迷霧拉了拉墨妍的衣角，將她從沉重的情緒中拉回現(xiàn)實，“阿妍姐姐，你說的這些，和葬魂峽谷內(nèi)的劍氣又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呢？”
墨妍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巨大的峽谷巖壁上的劍痕，“因為這處峽谷，便是那場神魔大戰(zhàn)最慘烈的戰(zhàn)場遺跡之一。”
“祖師座下，又豈止青龍神君一位弟子？四方神獸，皆是她親手培育的關(guān)門弟子。更有傳說，祖師手中有一柄隨她征戰(zhàn)八方、早已生出劍靈的無上神劍。”
“就在此地，神劍感召世間萬千靈劍，匯聚于此，與十萬魔族大軍展開了最終決戰(zhàn)。”
“這座峽谷，傳聞便是被祖師那柄神劍，含怒一擊，生生劈出來的。”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嶙峋的怪石和光滑的斷面，仿佛能想象出當年那一劍的風(fēng)華與決絕。
“此地，不僅是無數(shù)隕落英靈的安葬之所，更是那萬千響應(yīng)召喚而來、最終破碎于此的靈劍的墳?zāi)梗∷裕@里才既有沖天的怨氣死氣，又有這不滅的無上劍意。”
說到這，她語氣微頓，帶著一絲慨嘆：“你們知道靈墟秘境所在地墜龍淵嗎？”
孩子們神色一凜，紛紛點頭，他們豈止知道，師尊曾帶他們?nèi)ミ^入口附近，那次經(jīng)歷對師尊來說可謂九死一生。
見他們點頭，墨妍繼續(xù)道：”據(jù)說，青龍神君最終在那里被祖師的另一位叫青蓮神君的弟子親手斬落、隕滅，龍軀墜落，砸出的深淵，故而得名。”
在場的所有人，聽完了這段沉重而悲壯的古老傳說，心情都不由得變得無比沉重。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十萬年前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與事，可聽后，心頭卻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彌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悵惘。
“那……”江迷霧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祖師其他的弟子呢？白虎、朱雀、玄武神君他們呢？”
墨妍沉默了片刻，輕輕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想必……也都為了守護祖師守護的這片天地，相繼戰(zhàn)死在那場浩劫里了吧。否則，后世為何再無他們的蹤跡……”
聞言，孩子們的臉上都閃過一抹深切的心痛與惋惜之色。
尤其是郁仙，她下意識地抬起小手，緊緊捂住心口的位置。
那里，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
三界之祖？祖師？
沒由來的，她就把這個從未見過，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悲憫身影，與那記憶碎片中端坐蓮臺、溫柔而強大的白衣女子重疊在了一起。
而那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她怎么看，怎么像極了自家對外人清冷絕塵，對他們呵護備至的師尊。
那股莫名的聯(lián)想，令她的呼吸驟然一窒，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