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祁峰嘆了口氣。
“這條魚，真是滑得很。”
王衛國說。
“但至少我們又近了一步。‘老Q’這條線，可以繼續追。”
陳祁峰說。
“你打算怎么追？”
王衛國說。
“王某交代，三天后有一個接頭。在邊境那邊，一個叫‘東風’的貨場。‘老Q’會派人來取‘貨’。”
陳祁峰說。
“你想去？”
王衛國說。
“是。”
陳祁峰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說。
“今天是除夕。”
王衛國沒說話。
陳祁峰說。
“你在外面跑了多久了？上次回家是什么時候？”
王衛國還是沒說話。
陳祁峰說。
“衛國，我知道你著急。但這個案子，不是一天兩天能破的。你現在回去，歇三天。三天后，再去那個貨場。”
他的聲音低了些。
“家里人在等你。”
王衛國握著話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
“是。”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遠處，隱約有鞭炮聲傳來。
噼里啪啦的，斷斷續續。
過年了。
吉普車駛進家屬院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院子里的雪掃得干干凈凈，每家門上都貼著紅紅的春聯。
幾個孩子在空地上放鞭炮，捂著耳朵，又怕又興奮。
王衛國下了車，站在樓下，抬頭往上看。
三樓的窗戶上，貼著福字。
窗戶里面，人影憧憧。
他忽然有些緊張。
這感覺很奇怪——打仗不緊張，審訊不緊張，現在站在自家樓下，反而緊張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
敲門。
門開了。
沈青青站在門口，系著圍裙，手里還沾著面粉。看見他，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眶紅了。
“你……你回來了？”
王衛國點點頭。
“回來了。”
沈青青側過身，讓他進來。嘴里朝屋里喊了一聲。
“小山！小海！爸爸回來了！”
屋里一陣亂響。
王山第一個沖出來，穿著新衣服，手里還拿著一個沒放完的鞭炮。
看見王衛國，他愣在那里，半天沒動。
“爸爸？”
王衛國蹲下身。
“是我。”
王山撲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你真的回來了！媽媽說你今天可能回來，我還不信！”
王衛國摟著他，感覺到兒子的身體在發抖。
王海也從屋里跑出來，抱著爸爸的腿，仰著小臉看他。
“爸爸，你回來過年啦？”
王衛國把他抱起來。
“對。回來過年。”
王海高興得直拍手。
“太好了！媽媽包了好多餃子！羊肉餡的！可香了！”
沈青青在旁邊抿嘴笑。
“快進來吧，站在門口像什么話。”
王衛國進了屋。
屋里收拾得很整齊。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窗臺上放著幾盆水仙，開著淡黃色的花。
廚房里熱氣騰騰的，飄著肉香。
他坐在沙發上，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擠著他，誰也不肯離開。
王山問。
“爸爸，你能待幾天？”
王衛國說。
“三天。”
王山數了數。
“三天？那就是初一初二初三？”
王衛國點點頭。
王山眼睛亮晶晶的。
“那初三晚上走？”
王衛國看著他。
“對。”
王山低下頭，想了想，又抬起頭。
“那也夠。三天夠做很多事了。”
王衛國摸摸他的頭。
“你想做什么？”
王山說。
“放鞭炮！堆雪人！包餃子！還有……”
他想了想。
“還有聽你講故事。”
王海在旁邊插嘴。
“我也要聽！我也要聽！”
王衛國笑了。
“好。都聽。”
傍晚，周華帶著媳婦李舒婷來了。
李舒婷懷里抱著一個孩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粉嫩嫩的小臉。
王衛國一看就知道，那是周霆，周華的兒子。
周華進門就嚷嚷。
“衛國！聽說你回來了，我趕緊帶著老婆孩子過來蹭飯！”
王衛國笑著站起來，迎上去。
李舒婷把周霆往他面前湊了湊。
“王隊長，看看我們家小霆。”
王衛國低頭看著周霆。
小臉圓嘟嘟的，眼睛黑溜溜的，正盯著他看。
看了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
“這孩子，長得真像周華。”
周華在旁邊得意。
“那當然！我的種！”
李舒婷瞪了他一眼。
“少貧嘴。”
沈青青從廚房探出頭。
“舒婷來了？快坐！飯馬上就好！”
李舒婷笑著應了一聲，抱著孩子坐下。
王山和王海圍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個嬰兒。
王山問。
“周叔叔好！”
周華樂呵呵點頭答應。
“來，周霆。喊哥哥，兩個都是你哥哥。”
“哥哥。”
王山答應一聲，而王海歪著頭。
“周叔叔，周霆的‘霆’是哪個ting啊？”
周華想了想。
“就是打雷的時候，轟隆隆的那個。”
王海點點頭，似懂非懂。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那他哭的時候，聲音像打雷嗎？”
周華哈哈大笑。
“像！像極了！他還小的時候，半夜一哭，整個樓都能聽見！”
王海認真地看著周霆。
周霆也在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了半天，王海說。
“他好像不兇。”
李舒婷笑了。
“他現在大了，所以不哭。”
幾個人都笑了。
門又被敲響了。
王衛國去開門。
許尚站在門口，拎著大包小包，臉凍得通紅。
“衛國！過年好！”
王衛國接過他手里的東西。
“快進來。外面冷。”
許尚進了屋，搓著手。
“好家伙，這天兒真冷。從北大荒一路過來，車窗都結冰了。”
沈青青從廚房探出頭。
“許尚來了？正好，飯剛做好，快來坐！”
許尚笑著應了，走過去逗周霆玩。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
王衛國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周華和許尚在爭著抱孩子，李舒婷在旁邊笑，沈青青在廚房里忙活，王山和王海圍著桌子轉，偷偷抓花生吃。
他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那句話。
“槍要端穩，但別忘了家里的熱炕頭。”
現在，他站在這個“熱炕頭”上，看著這些最親的人。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開飯了。
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肉，燉排骨，炒雞蛋，炸春卷，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沈青青招呼大家坐下。
“快吃，別客氣。”
周華第一個動筷子。
“嫂子做的菜，那必須多吃！”
許尚也夾了一筷子。
“嗯！好吃！比我們基地食堂強多了！”
王山和王海坐在小板凳上，埋頭苦吃。
李舒婷抱著周霆，一邊哄一邊吃。
王衛國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屋子人，心里滿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