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安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回到家,陸宴趕緊讓她坐在炕邊,給她倒了杯紅糖姜茶。
又找來干凈的棉襖讓她換上:“快喝點熱的,別感冒了。你現在懷著孕,可不能著涼。”
凌安安捧著搪瓷杯,喝著溫熱的姜茶,心里暖融融的。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陸宴都會一直護著她,護著他們的寶寶。
下午,秦營長從部隊回來,聽說了上午的事,氣得在家跟張翠花大吵了一架。
他本來最近在部隊就因為表現一般,沒少被領導批評。
現在張翠花又在家屬院挑事,還被警告。
要是真被記了處分,他的前途就全毀了。
張翠花被罵得不敢吭聲,只能躲在屋里哭,心里卻更恨了。
她總覺得,是凌安安毀了她的好日子,以后一定要找機會報復回來。
天還沒亮,凌安安縮在炕角,眉頭緊緊皺著,額角滲著冷汗。
嘴里斷斷續續地哼著,像是被什么魘住了。
陸宴今天比往常醒的更早一些。
他常年在部隊保持著警惕,安安細微的動靜都能讓他瞬間清醒。
他伸手摸向安安的額頭,冰涼的汗意沾在指尖。
再看她緊閉的眼睫不停顫動,嘴唇動著。
突然一聲帶著哭腔的“媽媽”,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安安?安安醒醒!”
陸宴趕緊坐起身,把她輕輕摟進懷里,手掌順著她的后背慢慢拍著。
可睡夢中的凌安安沒聽見,頭往他懷里蹭了蹭,哭聲更委屈了。
“媽媽……我想吃小籠包……你做的……”
陸宴的心一下揪緊了。
他知道安安想家,自從去年冬天來軍營,她就沒回過上海。
夜里夢到媽媽,想家里的吃食,再正常不過。
他沒再喊她,就這么抱著她,坐在炕邊輕輕晃著。
另一只手攥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像哄襁褓里的孩子似的,低聲呢喃:“不怕不怕,我在呢。等天亮了,咱們就想辦法,啊?”
就這樣抱著安安,等天開始蒙蒙亮的時候。
陸宴的胳膊早就麻了,卻沒敢動一下,生怕驚擾了懷里的人。
直到看見窗外的天,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炕上。
掖好被角,低頭看著她眼角還沒干的淚痕,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想起她夢里喊著“小籠包”,營部附近的鎮子只有饅頭包子。
沒有上海風味的小籠包,要想買到,只能去縣城。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軍裝,沒敢開燈,從抽屜里揣了幾塊錢和糧票,悄悄推開門往院外走。
清晨的風刮在臉上,帶著霜氣,陸宴卻沒覺得冷,跨上自行車就往縣城的方向騎。
他得趕在縣城的早點鋪收攤前,買到小籠包。
自行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兩旁的白楊樹飛快地往后退。
陸宴騎得滿頭大汗,軍裝的領口都被汗浸濕了,卻只敢偶爾停下來喝口水,又立刻跨上車繼續趕。
他想著安安醒來看見小籠包的樣子,心里就滿是勁。
媳婦懷著孕受了苦,這點累算什么。
等趕到縣城的早點鋪時,太陽剛爬過屋頂。
鋪子里的小籠包還冒著熱氣,陸戰霆趕緊跑過去,掏出錢和糧票:“同志,給我來兩籠小籠包,要剛蒸好的!”
店主笑著遞過油紙包好的小籠包:“您來得巧,最后兩籠了,再晚來就沒了。”
陸宴接過小籠包,小心地揣進懷里。
想借著體溫給包子保點溫,又怕壓壞了,只能放慢腳步往自行車那邊走。
往回騎的時候,他特意騎得慢了些,盡量讓車子穩一點,生怕包里的小籠包撒了。
等回到家屬院時,已經快到九點了。
陸宴推著自行車往家走,剛到院門口,就看見安安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像是剛醒沒多久。
“你去哪了?”凌安安跑過去。
看見他滿頭的汗,軍裝的前襟還沾著土,心里一下就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陸宴把懷里的油紙包遞過去,喘著氣笑:“沒出事,去縣城給你買小籠包了。你昨晚夢里喊著要吃,我想著早點買回來,你就能早點吃上。”
凌安安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的小籠包早就涼透了,皮也有點塌,可香氣還是透過油紙飄了出來。
她捏起一個小籠包,放進嘴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油紙包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好吃?”陸宴趕緊伸手擦她的眼淚,心里有點慌。
“早知道路上耽誤這么久,包子會涼,我該再快點的……”
“好吃,特別好吃。”
凌安安搖著頭,哽咽著說:“我就是……就是覺得太委屈你了。為了我一句夢話,你天沒亮就騎車去縣城,這么遠的路……”
“傻媳婦,跟我還說這個。”陸宴把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懷著咱們的寶寶,辛苦的是你。別說去縣城,就是去更遠的地方,只要你想吃,我都去給你買。”
兩人走進屋,陸宴趕緊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又把小籠包放進鍋里,想蒸熱了再讓她吃。
凌安安卻拉住他的手:“不用蒸了,涼的也好吃。我想現在就吃,跟你一起吃。”
陸宴點點頭,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小籠包,自己也捏起一個放進嘴里。
涼了的小籠包確實不如剛蒸好的好吃,可看著媳婦滿足的樣子,陸宴覺得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開心。
“其實我昨晚夢到媽媽了。”
凌安安放下手里的小籠包,輕聲說:“夢到媽媽在上海給我蒸小籠包,我跟在她后面,喊著媽媽,可媽媽突然就不見了,我就哭了……”
陸宴握住她的手,語氣溫柔:“等你生完寶寶,天氣暖和了,我就陪你回上海看看。”
凌安安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心里滿是暖意。
她知道,陸宴雖然不善言辭,卻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她。
為了她一句夢話,就能天沒亮騎車去縣城買小籠包。
為了讓她安心,愿意陪她回上海。
為了保護她,在張翠花挑事時永遠站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