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市長，有什么最近的情況么？
聞哲對詹偉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點滴瓶，關(guān)切的問：
“方市長，您感覺身體怎么樣？”
“沒事，死不了。”
方明遠輕咳兩聲，說：
“外面的情況我聽說了，扶云、落花、花橋那三個縣的老百姓要來秀水。凌風書記明天也會來，唉，我們要相機處置好大家的事。別讓凌風書記一來，就看到這局面！要不，我來跟凌風書記匯報一下，請他過兩天再來。”
聞哲明白，方明遠是想讓他打電話勸阻顧凌風明天來。
聞哲看了一眼詹偉，詹偉明白領導有重要的話說，忙退了出去。
聞哲對方明遠說：
“明天是秀水鎮(zhèn)的老百姓在公祠給九個事故死難者做‘頭祭’，顧書記說他要親自參加。而且，讓我們不要驚動大家。”
方明遠睜大的眼睛，說：
“那么多老百姓聚攏過來，有一兩萬哩，不行，要是出了問題，你我都沒有辦法向市省委交待！不行，我現(xiàn)在就給顧書記打電話，請他過兩天來！”
聞哲忙說：
“方市長，您比我更了解顧書記，他是那種會躲避群眾的人么？特別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更不會了。”
方明遠長嘆一聲，說：
“我們工作沒有做好呀。”
聞哲點點頭，說：
“您剛才在休息，我有一些情況還沒有來得及向您匯報，”
聞哲把邱虹通報的情況一一說了。
方明遠也吃驚的一時說來出話來。
“方市長，您主持救災工作之后，可以說很全面的解決了問題，尤其是對傷亡人員及其家屬的撫慰、撫恤，也是相當迅速的。這三個縣的民風驃悍不假，但是老百姓也是最淳樸和厚道的。按說不應該又突然起事、鬧事。”
方明遠看看聞哲，說：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挑唆？那么目的呢？”
“綜合出事以來的跡象，我的推測，有人想把這次事故鬧大，變成一場風波，一場一時無法收拾的風波，然后讓政府和大家的注意視線，轉(zhuǎn)移到上面。這樣，就會忽視事件本身的后續(xù)處理。”
方明遠點點頭，說：
“后續(xù)我們要做的，一是對責任人的追責、處分，二是對這家公司的清理和債務調(diào)查。”
“所以，這都不是有些人想看到的局面！”
方明遠恨恨的罵一句“混賬！”
但兩人個又沉默了片刻。因為他們的懷疑，共同指向江華平。但是，這只能意會，絕對不能言傳的。
聞哲說：
“方市長，我得去見見老族長，摸清楚他們的訴求。同時，也盡量做一些勸撫工作。您好好休息，那邊有情況，我隨時匯報。”
方明遠點點頭，說：
“我跟凌風書記說，派其他的同志過來盯兩天，你也是太累了。但凌風書記說換人不利于工作銜接，也是有道理的。只能讓你多辛苦了。”
“謝謝書記、市長關(guān)系。我是應該的。”
從病房出來，聞哲帶著李國勇、王永剛等人直奔秀水鎮(zhèn)公祠。鎮(zhèn)黨委書記茅田、鎮(zhèn)長肖國安也跟了上來。
聞哲懶得理他們。秀水鎮(zhèn)的領導要是得力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發(fā)生了。
夕陽的余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公祠門前的大槐樹下，三三兩兩聚集著一些村民，見到聞哲一行人過來，議論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目光和不屑的表情。
聞哲看看這座祠堂，看《三縣通志》上的記載，知道它在三個縣的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祠堂坐落在鎮(zhèn)子的中央，坐北朝南，氣勢恢宏。它的建筑風格古樸典雅，飛檐峭壁，宛如一只展翅欲飛的大鵬，彰顯著威嚴與莊重。青灰色的瓦片層層疊疊，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祠堂的大門高大而厚重，朱紅色的門板上布滿了銅釘，每一顆都閃爍著歷史的光芒。門楣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 “秀水恒流” 幾個金色大字。蹲著一對漢白玉雕刻的石獅子，它們怒目圓睜，威風凜凜。
祠堂的圍墻是由青磚砌成，墻頭覆蓋著黑色的瓦片，形成了一道堅固而又美觀的屏障。圍墻內(nèi)是一個寬敞的庭院，地面由青石板鋪成，平整而光滑。
庭院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香爐，香爐里香煙裊裊，升騰而起的煙霧彌漫在空氣中，給祠堂增添了一份神秘的氣息。庭院的兩側(cè)，種植著幾棵古老的柏樹，它們高大挺拔，枝葉繁茂，像是一把把綠色的巨傘。
公祠內(nèi)光線昏暗，檀香的氣息縈繞在梁柱之間。“族長”端坐在太師椅上，白發(fā)蒼蒼，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眼神卻銳利如鷹。幾個中年男子圍坐在他身旁，此時也一齊有敵視的目光看著聞哲一行。
其實而在早就沒有所謂的“族長”一說。只是在這一帶德高望重的長者，在民間承擔著解決民間糾紛、調(diào)解各類民事矛盾的角色。但是威望極高，人們還是尊稱其為“族長”。
主持“秀水恒流”公祠的老人，叫沈履霜。
聞哲明白，社會架構(gòu)到了鄉(xiāng)村這一層，宗法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隱然擔負的管理的職責和權(quán)力。鄉(xiāng)村的官方管理者，都同他們保持著良好的關(guān)系，希望在行政時，得到他們的輔佐、支持。
聞哲等人剛踏入門檻，族長抬手示意他們坐下，聲音低沉而威嚴：
“聞市長造訪，所為何事？”?
聞哲微微欠身，態(tài)度誠懇的說：老人家，我是初次來貴祠，能不能允許我先上三根香？”
沈履霜幾個人也是一愣，沒有想到聞哲開口是這個要求。
一個男子把手一揮，冷笑道：
“別同我們玩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事說事！”
李國勇算是東道主，見了，忙喝道：
“馬尚誠，哪都有你的事，對聞市長客氣一點。”說著，又狠狠的瞪了鎮(zhèn)長、書記一眼。意思是他們也太無能了。
馬尚誠卻根本不怕李書記，冷笑道：
“李書記，你不要對我們平頭百姓使狠勁，你有那狠勁、有本事的話，好好的秀水會成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么？”
李國勇：“……”
茅田忙勸道：
“馬總，聞市長也是一片心意，我就沒有聽說過，人家來祠堂上香，還要擋住人家的。”
聞哲看馬尚誠的衣著外貌，還有說話的口音，顯然是長期在外跑生意的人。茅田叫他一句“馬總”，就更證明了他的猜想。
他笑道：
“馬總，我是市政府的聞哲，不知道馬總在哪里發(fā)財？”
馬尚誠沒有理聞哲，茅田趕緊說：
“馬總是在百島市那邊做生意的，有十幾年了，算是大老板，嘿嘿。”
聞哲笑道：
“馬總心系家鄉(xiāng)，難得。歡迎你回鄉(xiāng)投資，造福家鄉(xiāng)。”
馬尚誠冷笑說：
“投資？造福？不敢喲。您聞大市長沒有聽說過，你們‘招商引資’，就是‘招商引豬’，引進來就是‘關(guān)門殺豬’啰！投資，那叫趕著投胎，造福，造孽喲！”
王永剛氣的臉色發(fā)白，指著馬尚誠喝道：
“馬尚誠，你張狂什么？不要以為有幾個錢，就目中無人了！”
馬尚誠把手里的青花蓋碗茶杯直接摔在地上，笑道：
“我有幾個錢，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用的安心、花的高興。不像有些人，當面是人、背后是鬼，又要當官立牌坊，又要撈錢當婊子！”
王永剛大怒，剛要發(fā)脾氣，見聞哲拿眼瞪他，只好住了口。
聞哲上前對馬尚誠笑道:
“馬總，上回我去鵬城搞招商工作，是馬知途、沈雁容他們接待的。鵬城離百島不遠，可惜那次沒有機會去拜訪馬總。”
馬尚誠大大咧咧的坐下，說：
“聞市長，你的大名我也是聽說過的。老馬同我是同族兄弟，不瞞你說，沈總就是老族長的侄孫女。”
聞哲聽了，心中大喜，既然有這層關(guān)系，有些話就好說了。
馬尚誠說：
“聞市長，你的話我明白，不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份套近乎的心思吧！沒用！誰來也沒有用！”
聞哲剛剛順的氣，一下子又被堵了回去！剛剛稍微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