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賊,你安敢羞辱老夫!”
曹頌怒吼大罵,恨不得讓所有人都來瞧瞧,天牢獄丞是何等的卑劣,下作。
他堂堂政事堂大臣,竟然被說的如此不堪。
此刻,哪管什么體面,他只想撕了陳觀樓。
陳觀樓抱著雙臂,冷漠看著對方發(fā)癲,“再體面的人,被戳到痛處,也會失控。曹大人,外人都說你年輕時風(fēng)光霽月,是少有的風(fēng)流才子。如今看來,不過如此。活了幾十年,也沒見你有多少長進(jìn)。
你人生最高光的時候,也就是被點為探花那一刻。從那以后,你就一直在走下坡路。盡管你一路升官,卻再也沒有體驗過眾人推崇,萬人敬仰的風(fēng)光場面。懷念嗎?”
曹頌氣喘如牛,胸膛劇烈起伏。
情緒如此激動,真怕他下一秒就會倒斃。
陳觀樓不管不顧,繼續(xù)刺激對方,“我翻過你的履歷。自從你走上仕途,多次施政,都以慘淡收場。百姓寧愿回到老規(guī)矩,也不愿意配合你的施政方略。你倍感挫敗。
但你官運(yùn)很好,一路高升,回到朝堂做官。你數(shù)次提出有建設(shè)的意見,卻得不到重用。因為有人比你更聰明,提出的施政方針更完善,更具有可實施性。三代皇帝,一次又一次忽略你。偏偏升官的時候又沒忘記你。
你內(nèi)心都開始琢磨,為何自已的官運(yùn)如此順利?莫非皇帝可憐你?亦或是將你當(dāng)成了陪襯。紅花需要綠葉襯托,你就是綠葉。你不甘心!
你意識到,若是拼真本事,你拼不過其他官員。總有人比你強(qiáng)。就連比你年輕一二十歲的謝長陵都比你強(qiáng)多了,施政方略成熟且具有可行性。于是乎,你改變了策略,開口綱常,閉口倫理。這一套果然有用,很多跟你一樣不得志的老頑固,或是被教條化的年輕人開始簇?fù)碓谀闵磉叄屇憬K于獲得了成就感。
于是乎,你變本加厲。朝堂上下,沒有比冊立太子更符合綱常倫理的事,而且此事若是辦成,足夠銘記史冊,彰顯你的功名,你將名垂青史。嘖嘖……曹大人,不愧是探花,腦瓜子就是好使。”
曹頌表情僵硬,眼神復(fù)雜,憤恨,痛心,遺憾,深思,委屈,不甘,最后化作一聲仰天大笑。
“哈哈哈……小賊,休要用你的齷齪心思揣測老夫的想法。老夫走到今日,靠的是忠心耿耿。你這種只會鉆營的小人,根本不懂。你無父無君,你就是亂臣賊子。”
陳觀樓認(rèn)真的點點頭,看似十分贊同對方的評價,“曹大人言之有理。畢竟,世上像你這般天天將君父掛在嘴上,卻處處給君父挖坑,處處跟君父對著干的人是少數(shù)。否則,你也不會二進(jìn)宮。”
“羞辱老夫,能讓你快活嗎?”曹頌厲聲質(zhì)問。
陳觀樓緩緩搖頭,“何來羞辱一說,你誤會我了。今兒只是學(xué)術(shù)討論,主題就是究竟什么是真正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曹大人,你飽讀詩書,是有名的大儒,可不能說一套做一套。你得誠實,直面內(nèi)心的不堪。如此,精神才能得到升華,才配得上大儒的稱號。否則,就是沽名釣譽(yù),會遭世人唾棄。”
“老夫究竟是沽名釣譽(yù),亦或是真才實學(xué),世人自有判斷。輪不到你在老夫面前說三道四。陳觀樓,回頭是岸,老夫勸你逞口舌之快。當(dāng)心下拔舌地獄。”
陳觀樓嘖嘖兩聲,似乎看見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乃圣人弟子,張口卻說拔舌地獄,以佛家論儒家。曹大人,你心不誠!”
陳觀樓指著對方,笑嘻嘻的,分明是在嘲諷,是在看笑話。
曹頌一口氣憋在心頭,下不去上不來,難受死了。
他咬牙切齒,“小賊,你究竟收了誰的錢,是誰讓你來羞辱老夫?”
“非也!”陳觀樓伸出一根手指頭,左右搖擺,“沒有人收買我,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今日只是探望!忘了提醒你,我姓陳!”
“你是為侯府而來?不知所謂!老夫做的事,對侯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有什么資格替侯府出頭。就算要出頭,你也該感激老夫。”
陳觀樓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卻很冷,“曹大人,你剛才說的話,你自個信嗎?”
“你什么意思?”
“對侯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信嗎?你這人,看似堂皇正義,實則異常惡毒。幸好,我不是那群讀書讀傻的學(xué)子,不會被你蠱惑。你啊,就安心在牢房里住著,我會派人盯著你。”
曹頌抿著唇,表情嚴(yán)肅又凝重,“小賊,你最好別讓我抓住把柄。”
陳觀樓回敬了對方一句,“你最好別犯在我手上,否則……”
他笑嘻嘻的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曹頌大驚失色。
對方怎么敢!膽敢以性命威脅,哪里來的勇氣。
他可是政事堂大臣,是國之重臣。他若是死在牢里,朝廷絕不會放過天牢上下所有人。
陳觀樓施施然走出甲字號大牢。
這一次只是開始,后續(xù)他還會繼續(xù)敲打。
對待老頑固,不要以為一次就能解決事情。
老頑固之所以是老頑固,是用了幾十年成長起來的,內(nèi)核強(qiáng)大,有自已的一套觀點。想要破之,非一朝一夕之功。
陳皇后給他的這個任務(wù),難啊!
改明兒要問陳皇后要點好處費(fèi)。
回到公事房,正好碰到從順誠王府回來的穆醫(yī)官。
穆醫(yī)官一臉快要累死的表情。
“順誠王的傷勢有那么嚴(yán)重?老穆,我瞧你似乎力有不逮。累著了?”
穆醫(yī)官先是灌了一大杯茶水,擦擦嘴角,說道:“順誠王的傷不嚴(yán)重,好治。難治的是順誠王這人毛病多,脾氣大,一言不合就要鬧騰。老夫反復(fù)提醒他要靜養(yǎng),死活聽不進(jìn)去。原本好好的傷口又一次崩裂,他還怪老夫醫(yī)術(shù)不好。氣煞人也!”
“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去找寧王。你告訴寧王,想保順誠王的命,就將其安置在左右。否則,早晚是個死。”陳觀樓笑瞇瞇的出主意。
穆醫(yī)官半信半疑,“有用?”
“順誠王這人,旁人治不了他,唯有寧王以及肖太妃能治。沒這兩人盯著,他的傷勢遲遲不好,連帶著你的名聲都會被他拖累。”
“可是,老夫沒有機(jī)會面見寧王,更見不到肖太妃。”
“此事易爾,我來幫你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