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里頭還橫七豎八地扔著一些石頭,大大小小的,有的有拳頭大,有的有腦袋大。
不知道是風吹落的,還是哪些貪玩的孩童扔下的。
不過原主殘留的記憶,足夠沈清棠東拼西湊起這棟院子原來的模樣。
前院里,居中一排正房,是給沈清柯這樣的沈家少年郎住的。當年那里住著四五個少年,讀書寫字,練功習武,熱熱鬧鬧的。如今門窗緊閉,窗紙都破了,露出黑洞洞的屋里。
左右各帶一個院子。
右邊的院子是府中私塾以及教書先生的住處。院子不大,里頭有一棵老槐樹,夏天遮天蔽日的,是個讀書的好地方。如今那老槐樹還在,只是枯死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左邊的院子是武先生的住處和十八般武器存放的庫房。那庫房是青磚灰瓦的,窗戶很小,像個碉堡。
如今門上的鎖銹死了,推都推不開。
再后面是戲臺、秀坊、下人房、工具間等地方。
兩側各有一道門,通往旁邊的跨院。
中間這幾進院子,是沈清棠一大家子之前的住處。左右跨院,是祖父兩個兄弟及其家人住的地方。
沈清芳本來住在右側的跨院。那里有一排廂房,她和她爹娘住在一起,還有幾個丫鬟婆子,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卻也安穩。
從前院和中院連接的大門穿過,就是以前沈家主子們所住的地方。
中院很大,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幾個大大小小的院子。有石子路相連,路邊種著花草樹木,如今都枯死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干。
其中有祖父祖母住的院子,那是最大的一個,前后兩進,還有個小花園。也有沈岐之、沈峴之和沈嶼之三家住的院子,各自獨立,互不干擾。
沈清棠膝蓋還疼,逛了一會兒便沒了興趣。她站在中院的石子路上,不肯再往前走,四下看了看,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春杏?!彼暗馈?/p>
春杏應聲過來。
“撿一些干柴軟草,生一堆火?!鄙蚯逄闹噶酥概赃叺目盏兀熬驮谶@兒生?!?/p>
春杏點點頭,叫上夏荷,兩人去撿柴火了。這院子里枯枝爛葉多的是,隨便撿撿就一大堆。不一會兒,一堆火就生了起來,火苗跳躍著,發出噼啪的聲響。
沈清棠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著火?;鸸庹赵谒樕?,暖融融的。她就那么坐著,邊烤火邊等沈清蘭故地重游以及等幾個熊孩子探險歸來。
沒想到沒等到沈清蘭她們,倒是等來了沈嶼之夫婦和沈清柯。
三個人從前院方向走來,腳步匆匆。
沈嶼之走在最前面,面色激動。李素問跟在他身后,眼眶紅紅的。沈清柯走在最后,神色也有些黯然。
沈清棠看見沈嶼之兩口子紅著眼睛跟兔子一樣,嚇了一跳。她噌地站起來,膝蓋一疼,又齜了齜牙。
“爹,娘,你們怎么來了?”沈清棠迎上去,上下打量著他們,“還有你們怎么哭了?我祖母沒了?”
沈嶼之聽了,瞪了沈清棠一眼,那眼神兇巴巴的,卻因為紅著眼眶,看著沒什么威懾力。“別咒你祖母!”他輕斥,聲音卻有些沙啞。
李素問也嗔怪的抬手在沈清棠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祖母還在昏迷中,跟你祖母無關!我只是……嗚嗚,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回到沈府。”
她說著,目光四掃,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那影壁,那花園,那石子路,那一排排的房屋。
當年她被官差押著,從這里離開時,一步一回頭,淚流滿面。她以為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以為這院子會永遠消失在記憶里。
沒想到,竟然還有回來的一天。
天知道她當時被官差押著從這里離開時,有多絕望。
李素問一個沈家的媳婦兒尚且這樣,沈嶼之自幼在這里長大,更是觸景生情。他站在那里,目光從影壁移到花園,從花園移到正房,從正房移到遠處的院子。每一處都讓他想起些什么,每一處都讓他心里發酸。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背過身去,用手背擦眼睛。
沈清棠看著他,輕聲問:“爹,你沒事吧?”
沈嶼之頭也不回,甕聲甕氣道:“沒事,被風迷了眼睛?!?/p>
沈清棠看了看四周——風確實有,可不大,只是輕輕地吹著,拂過臉頰,帶著冬日特有的干冷。
這點風,可迷不了眼睛。
沈清棠看著父親那副模樣,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不理解,但尊重。
每個人都有自已難以割舍的記憶,沈嶼之對這老宅的感情,是她這個穿越者無法真正體會的。那些童年、少年、青年時期的歡笑與淚水,都烙印在這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之間。如今故地重游,觸景生情,掉幾滴眼淚也是人之常情。
向春雨比沈清棠還不羈。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等再回來時,手里就拎著一只褪干凈了毛的雞。那雞處理得干干凈凈,皮肉白嫩,肚子里鼓鼓囊囊的,顯然填滿了調料。她走到沈清棠跟前,把雞遞過去,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別顧著烤火,順便烤烤這只雞。它也冷,你把它烤熟點兒。”
沈清棠看著那只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大冬天的,您到我們家冬游來了?
腹誹歸腹誹,沈清棠還是接過向春雨手里已經穿好的雞。這只不知道哪來的雞用一根粗鐵絲穿著,兩頭彎成鉤子,方便拿著烤。
她舉著雞,伸到火堆上方,緩緩轉動。
火苗舔著雞皮,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她舉了一會兒,胳膊就酸了。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路過的秦山身上。
“秦山!”沈清棠喊了一聲。
秦山停住腳步,走過來,“夫人有事?”
沈清棠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手里的雞:“給我弄個架子,把這雞架起來烤。這么舉著太累了。”
秦山點點頭,轉身去找東西。不一會兒,他就弄來幾根粗樹枝,在火堆兩邊各插一根,上頭橫著架一根,再在橫桿上綁了幾個樹杈,做成一個簡易的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