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頭一步跨到被五花大綁的胡楊林身邊，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兒子屁股上，唾沫星子亂飛。
“是我們大義滅親！這畜生拿著小刀出門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也是我們把他行蹤暴露給鄰居的，這頭功，誰也別想搶！”
地上的胡楊林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兩張熟悉的面孔。
“爸？媽？你們……”
“閉嘴！喪門星！”
胡母尖叫著打斷兒子，一張皺紋縱橫的臉上滿是嫌棄與貪婪。
“當初你被許哲送進大牢，出來后還要我們也跟著遭白眼！現在有了案底，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整天在家吃白食。”
“你既然想報復許哲，那就干脆替家里做點貢獻，進去蹲個幾年，換五萬塊錢給我們養(yǎng)老！”
全場嘩然。
就連那些剛才還在爭搶功勞的鄰居們，此刻都感到背脊發(fā)涼。
虎毒尚且不食子。
這對父母，竟然為了五萬塊錢，要把剛出獄沒多久的兒子再親手送進去。
“老胡，你這也太不是人了吧？”
王大媽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是你們親兒子啊！哪有你們這樣當爹媽的？”
“就是！這錢拿著也不怕燙手！”
老胡頭脖子一梗，那股混不吝的勁頭上來了，指著周圍人的鼻子破口大罵。
“少在那裝圣人！剛才誰不是為了這五萬塊紅了眼？現在裝什么好人！”
“我兒子是個廢物，留著也是禍害，不如換點真金白銀實在！許哲，給錢！你要是不給，我就去你公司鬧，說你言而無信！”
他那雙枯樹皮一樣的手伸在半空，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
許哲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路燈昏黃，映照出的人性卻如此赤裸丑陋。
他嘴角噙著那一抹冷笑，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仿佛早就看透了這皮囊下的腐爛。
“啊——！！！”
一聲凄厲的慘嚎從地上爆發(fā)。
胡楊林瘋了似的扭動著身體，繩索勒進肉里，鮮血滲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許哲！我操你大爺！你有錢了不起嗎？你把人都變成鬼了！”
他雙目充血，淚水混合著泥土糊滿全臉，轉頭死死盯著自己的父母，那目光比看許哲還要怨毒十倍。
“你們賣我？五萬塊就把我賣了？我是你們兒子啊！”
“這幾年我在里面受罪，你們一次都沒來看過我……現在我出來了，你們還要踩著我的骨頭換棺材本？！”
“啪！”
胡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胡楊林臉上。
“那是你自己不爭氣！看看人家許哲，以前也是混混，現在是大老板！你呢？除了惹事還會什么？”
“這一巴掌是教你以后老實點，進去好好改造，別耽誤我和你爸拿錢！”
這一巴掌，徹底打斷了最后一點名為親情的東西。
胡楊林不叫了。
他趴在地上，喉嚨里發(fā)出野獸瀕死般的“呼哧”聲，眼神空洞得可怕。
許哲看著差不多了，輕輕打了個響指。
身后的年婉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惡心，將手里那厚厚一沓還散發(fā)著油墨味的鈔票遞了過去。
“這里是五萬。”
許哲的聲音冷淡得像是在宣判。
“既然是‘大義滅親’，這錢，理應歸二位。”
老胡頭眼睛猛地亮起，像餓狗撲食一樣撲過來，一把搶過錢。
“真的！是真的！老婆子快數數！”
兩口子當著眾人的面，沾著唾沫星子，一張張貪婪地數著鈔票，嘩啦嘩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至于旁邊那個心如死灰的兒子，他們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施舍半分。
周圍的鄰居一個個臉色鐵青，眼紅，嫉妒，卻又無話可說。
畢竟，人家連親兒子都豁出去了，這錢拿得“硬氣”。
“滴武——滴武——”
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名巡捕分開人群走進來，看著地上的胡楊林和滿臉是血的慘狀，皺了皺眉。
“誰報的警？”
“我。”
許哲指了指地上的胡楊林，又指了指正忙著把錢往懷里揣的老胡頭夫婦。
“這對老人家大義滅親，舉報親生兒子蓄意破壞他人財物，人證物證俱在，麻煩同志帶回去好好審審。”
胡楊林被架起來的時候，像一灘爛泥。
直到被塞進警車的那一刻，他猛地回過頭。
那一眼。
沒有看向許哲，而是死死釘在了正抱著錢對他揮手告別的父母身上。
陰冷，絕望，透著一股子要把人嚼碎了咽下去的恨意。
警車呼嘯而去。
人群漸漸散去，留下一地雞毛和各懷鬼胎的竊竊私語。
……
回到家中。
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年婉君心頭的涼意。
她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捧著熱水杯，指尖仍在微微發(fā)顫。
“許哲，人……怎么能可怕到這種地步？”
她聲音有些干澀。
“那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啊，為了幾萬塊錢，就把他像丟垃圾一樣丟進監(jiān)獄，甚至連最后一點尊嚴都不給他留。”
許哲倒了一杯熱牛奶，遞到她面前，隨后在她身邊坐下，神色平靜得有些冷酷。
“這就是人性，婉君。”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極少數真正重感情的人，大部分人看別人，首先看到的都是‘價值’，哪怕是父母子女，也不例外。”
許哲語氣淡漠。
“胡楊林有了案底，在這個保守的年代，他就是個只會消耗糧食的‘負資產’，對他父母那種人來說，既然這個兒子已經不能創(chuàng)造價值，甚至可能成為拖累，那不如最后壓榨一次，變現五萬塊養(yǎng)老金，這筆賬，他們算得比誰都精。”
年婉君看著許哲那雙深邃的眼睛，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像是站在云端的神，冷眼俯瞰著眾生皆苦，又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鬼，深諳每一處人性的弱點。
“那胡楊林……這次大概要關多久？”
“我們的啟途x1不貴，修車也就上千塊，最多拘留他一段時間。”
許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這點時間對我們來說足夠了，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我們早就離開了這個小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