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內部沒人泄露，如果外部沒人入侵，那圖紙是怎么飛到銳鋒手里的？
除非……圖紙是在離開哲理科技之后，到達某個必須經過的節點時，被人截胡了。
“許總……”
一直沉默不語的產品經理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可能性。
“咱們內部是鐵板一塊，這沒錯，可V3上市前，有一套完整的樣機和全套技術參數文檔，是必須流轉出去的。”
許哲眉頭一挑，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你是說……”
“入網許可證。”
產品經理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里都在冒煙，“半個月前，為了趕上市進度，咱們把V3的全套資料和三百臺工程機，送去了省里的檢測機構做入網檢測和質量認證……”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會議室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電腦主機風扇嗡嗡的轉動聲。
如果是那里出了問題，那就不是簡單的商業間諜案了。
那是窩案。
許哲的身子緩緩向后靠去，椅背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在這死寂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跳上。
“送檢機構……”
許哲重復著這四個字，眼中原本的驚疑瞬間凝結成冰冷的鋒芒。
那就全對上了。
一部手機想要合法上市，就像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少一難都不行。
除了內部那幾十輪把機器往死里折騰的極限測試，到了定型階段，必須過的一道鬼門關就是第三方權威檢測。
那是拿到入網許可證的必經之路。
許哲猛地站起身，椅子被膝蓋頂得向后滑出老遠，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把V3定型后的全流程節點圖給我拉出來，現在，立刻！”
白板上的流程圖很快被馬克筆畫得密密麻麻。
許哲手中的筆尖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在“省電子產品監督檢驗所”那個方框上畫了一個猩紅的圈，力透紙背。
這個節點太關鍵了。
為了做硬件性能、續航壓力、信號穩定性、輻射值以及耐用性測試。
他們送過去的不光是三百臺完整的工程樣機，還有厚厚一摞涉及底層架構的核心參數文檔。
那是V3的五臟六腑，是手機的命根子！
如果是那里漏了風，這就不是商業競爭，這是要把哲理科技往死里整。
“備車，去市巡捕局。”
許哲把馬克筆往桌上一扔，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背影帶著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煞氣。
“老陳，帶上所有送檢的回執單和交接記錄，跟我走。”
……
半小時后，中州市巡捕局局長辦公室。
“你說什么？你手機的機密泄露了？”
洪濤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話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背，但他根本顧不上擦。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那雙看過無數罪犯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
哲理科技是什么？
那是市里現在的明星企業，是許哲砸了多少個億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希望，這可是中州市的納稅大戶啊！
“確定嗎？”
“內部排查了三天，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家里是干凈的。”
許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語氣卻冷靜得可怕。
“除了送去省檢測所的那三臺機器和資料，我想不出第二個泄露源，那邊的接收時間，剛好卡在銳鋒X1開始大規模鋪貨前一個月。”
“一個月，如果是成熟的代工廠，拿著現成的圖紙和數據，稍微改改外觀，一個月足夠出貨了。”
洪濤二話不說，抓起衣架上的大檐帽往頭上一扣，腰間的武裝帶系得咔咔作響。
“媽了個巴子的，敢在老子地盤上玩這一手燈下黑！走！我親自陪你去一趟！”
“我倒要看看，這幫拿著公家飯碗的人，是不是真的敢吃里扒外！”
……
省電子產品監督檢驗所，所長辦公室。
這里是一派祥和的機關作風，蘭花幽香，紅木家具锃亮。
當許哲和全副武裝的洪濤推門而入時，所長楊勝利正捧著紫砂壺哼著小曲。
看到洪濤那身制服和肩上的警銜，他愣了一下，隨即堆起一臉職業化的笑容迎了上來。
“哎喲，這是哪陣風把洪局長給吹來了？稀客，稀客啊！這位是……”
“哲理科技，許哲。”
許哲沒有去握楊勝利伸出來的手，而是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目光如刀，直刺楊勝利的面門。
楊勝利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笑容淡了幾分。
“哦，原來是許總，聽說你們那個什么V3手機快上市了？怎么，今天是為了催檢測報告來的？年輕人要沉住氣嘛，流程得一步步走……”
“報告我不急。”
許哲打斷了他的官腔，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楊所長，為什么我們要在這個月才發布的V3核心數據和設計圖紙，會出現在一家叫銳鋒的中日合資公司的流水線上？”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靜得連墻上掛鐘的走針聲都清晰可聞。
楊勝利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羞惱。
他把紫砂壺重重往桌上一頓，茶水濺了一桌子。
“許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們檢測所是省里的權威機構，幾十年來經手過多少國家級項目？”
“保密那是我們的生命線！你這是什么意思？懷疑我們監守自盜？”
“是不是監守自盜，查一查就知道了。”
許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股狠勁。
“如果最后查出來確實不是貴所的問題，我許哲當著全中州媒體的面，給您鞠躬道歉，賠禮謝罪，甚至可以給所里捐一筆設備升級款。”
“但如果查出來是你們泄的密，而且泄露對象還是一家要把自己家民族品牌往死里逼的外部合資公司……”
許哲頓了頓，眼中寒光乍現。
“那我許哲就算拼著傾家蕩產，也要向楊所長討個說法！這件事，沒完！”
“放肆！”
楊勝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許哲的鼻子咆哮起來，唾沫星子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