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國揮手打斷，根本沒心思寒暄。
他轉頭看向身后那群目光灼灼的同僚，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東西造出來了，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國家現在的難處你們也知道，重點半導體項目的中試線卡了半年了，就等米下鍋。”
“只要這機器性能達標，我們要第一批貨，價格不是問題，只要能用，多少錢國家都掏！”
話音未落，旁邊一位戴著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領導也擠了過來，那是國家能源局的代表。
“老李，你這就有點霸道了吧？你們中試線急，我們電力系統就不急？大功率IGBT芯片全是進口，那是電網的心臟！”
“許總，我們需要針對功率半導體生產的定制機型，耐高壓、高可靠性，只要能搞定，訂單我簽空白支票，隨你們填價！”
“還有我們！”
市場監管總局的負責人也坐不住了，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現在市場上芯片良莠不齊，沒有自己的量測設備，連個質量標準都定不下來，處處受制于人。”
“我們需要專門的量測版星光二號，做溯源檢測，這是把守國門的大事……”
小小的會議室里，氣氛熱烈得快要爆炸。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急切與渴望，那是被壓抑了太久之后的觸底反彈。
許哲聽著這些近乎搶劫般的“訴求”，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越過人群，投向了被擠在角落里的周興岳。
“周工，領導們的需求，咱們能滿足嗎？”
周興岳好不容易把衣領整理好，聽到許哲點名，那股子技術狂人的傲氣瞬間上來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鏡，指著投影儀上的模塊化設計圖，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絕對的自信。
“能！當然能！”
他幾步沖到白板前，抓起馬克筆刷刷畫了幾筆。
“星光二號最大的特點就是模塊化設計，光刻、刻蝕、量測，這三個核心模塊就像搭積木一樣，既可以組合成全流程一體機，也可以拆分獨立運行。”
“李司長要的中試線，我們可以提供全套整合方案，能源局要的高功率版，只需要調整光刻光源和蝕刻深度參數，至于監管總局的量測需求，單獨剝離量測模塊加裝高精度探針就行。”
說完，周興岳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露出了一絲尷尬。
“技術上完全沒問題，甚至可以做到根據應用場景深度定制，只不過……”
“不過什么？”
李衛國心里咯噔一下，急聲追問。
周興岳攤了攤手，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黃忠全，無奈地苦笑。
“只不過產能……一個月拼死拼活也就只能搓出來兩臺，各位領導這獅子大開口，一來就是幾十臺的訂單，就算把我們拆成幾半，也變不出來啊。”
“等？哈哈哈，周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李衛國非但沒有被那“兩臺產能”嚇退，反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聲震得天花板灰塵都在抖。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官威此刻全化作了勢在必得的豪氣。
“咱們國家半導體被封鎖了幾十年，還在乎這幾個月？只要東西是咱們自己造的，只要這技術掌握在咱們國人手里，別說兩個月，就是兩年我也等得起！我們要的是有，是根！”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擔心的能源局和市監局代表也紛紛表態。
“沒錯！好飯不怕晚，只要這鍋是我們自己的，什么時候開飯都行！”
“訂單先簽了，定金馬上打過來，你們拿著錢招兵買馬，我就不信砸不出產能來！”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互相推諉。
短短一個上午，十幾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意向書就堆滿了許哲的辦公桌。
那上面的數字，加起來是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會議室的人散去，方國民坐在椅子上，手里緊緊攥著那一疊意向書，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小許……你看這章。”
方國民嗓音嘶啞，把一份文件舉到許哲面前。
以前做生意，那是為了碎銀幾兩，還得看洋大人的臉色，求爺爺告奶奶地去買人家淘汰下來的二手設備。
哪怕你是甲方，在那些擁有核心技術的外國廠商面前，腰桿子永遠挺不直。
可今天，這幫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部委大佬，是求著他們賣！
“國之重器……咱們造的，真的是國之重器啊。”
方國民喃喃自語，胸腔里那股熱血燙得他眼眶發熱。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一種作為一個華夏商人的脊梁骨被撐起來的快感。
許哲看著方國民那副失態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他很快就將這份激蕩壓了下去。
重生一世，他太清楚這種狂熱背后的風險。
“高興一會兒就行了，信任越大，責任越大。”
許哲給方國民倒了一杯涼水，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干練。
“老方，通知財務，所有預付款設立專項賬戶，一分錢不許挪作他用立刻著手擴建二廠，我們要招人，招最好的熟練工，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既然國家把后背交給我們，我們就不能掉鏈子。”
“放心！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我方國民第一個生吞了他！”
方國民把水一飲而盡，眼中精光四射，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
這邊的生產部署正如火如荼，許哲口袋里的諾基亞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鈴聲急促，像是一道催命符，瞬間撕裂了辦公室里剛剛建立起的秩序感。
許哲眉頭微皺，接起電話。
“許總！不好了！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中州南山魚塘的負責人，聲音帶著哭腔，周圍全是嘈雜的人聲和風聲。
“年叔……他在船上釣魚，說是碰到大魚了，結果那破魚竿突然斷了！”
“老爺子重心不穩，一頭栽進了深水區！現在人剛撈上來，送去市一院了，看著……看著不太好啊！”
嗡！
許哲腦子里那根弦猛地崩斷。
什么？他岳父掉魚塘里了？
年大海要是出了事，年婉君怎么辦？